“乖啊，怎么不擦干净就出去了呢？”
“衣服要穿好的呀，下摆抹正，不然像什么样子呢。”
“头发要擦干，擦干，湿着头发睡，老了以后要头疼的。”
……
好吵。
到底是谁在她脑子里说话。
从浴室里出来，岑思衡胸口就一直跳个不停。
她不知道自己看到的那双腿是谁的，又是不是幻觉，只知道但凡转换视角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双腿不能直视，否则会消失。
她怀疑自己眼睛有了毛病。
屏蔽心里传来一男一女的教导声，岑思衡坐在镜子前，轻轻扒开自己眼皮查看眼球。
有个出血点。
出血点在蠕动。
忽然有阵刺痛，似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眶里脱出。
岑思衡下意识闭眼，有条温凉划过掌心，紧接着是生理性眼泪。
可她再睁眼去看，不论是手心还是地上，什么都没有。
幻觉。
都是幻觉。
早点睡，明早要起来找工作。
岑思衡这么想着，湿着头发爬到床上。
只是很平常的举动，脑子里的声音蓦地像要炸开。
“擦干！擦干！”
“湿着头发不能睡！”
“老了以后怎么办！”
反反复复。
她被吵得捂住头，手足无措间退回原位，声音立刻消失。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吗？
岑思衡心有余悸，缓过后重重捶了下脑壳。
好疼。
去医院检查下吗？
想到那五十块钱的余额，现在只剩四十几，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随意吹了下头发，再靠近床边，脑子里的声音小了许多，嘟嘟囔囔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浑身疲惫，她钻进被窝，几乎是要倒头就睡。
夜安静。
楼层却不安静。
趴在柜子上假寐的黑猫耳朵动了动。
弹珠在楼上滴溜溜乱转，哒哒哒跳到正上方。
由它开始，仿佛启动了什么噪音系统，炸开黑夜的静膜，释放出白日压抑的热闹。
小孩哭声在管道里游走。
推拉桌椅摩擦地面吱吱呀呀。
情侣在底下吵架摔杯辱骂互扇巴掌。
凌晨剁馅砧板震荡沿着钢筋水泥传播。
……
夜里如此嘈杂，岑思衡被子一盖，枕头往脑袋一压，权当听不到，就这么睡过去。
◇
“二十一岁啊，专升本，学历，勉勉强强刚过及格线吧……”
“这个年纪还不错，有兴趣应聘保洁吗？我们公司缺个保洁员。”
“待遇嘛，我们这最低工资一千八，社保你要自己交，签劳务合同。”
乐薇愣住，潜意识里自己不该这么廉价。
但这已经是她找到的第四十二份能稍微长期稳定点的工作，对方也正好需要人手，而不是直接拒绝。
前面几个都是兼职，现做现结零零总总她手头仅有百来块钱，连租房都不够。连续几天睡桥洞躲避赶人的土地管理员，她急需一个稳定的工作，稳定的住所。
“包吃包住吗？”乐薇问。
“不包吃，我们这都不包。住的话……”HR看了眼她放在旁边的行李袋，“也不包住，但是，你要是值班住工作间是没问题的，不过，仅限需要工作时间。”
工作间？
意识到对方在暗示自己的同时撇清责任，乐薇犹豫了下，又问，“那，工作时间是多久呢？”
“十二个小时，两班倒。”
这么长的工作时间，居然才一千八？！
乐薇愣住，怀疑这家公司是不是在坑人。
“休息时间呢？”
“单休。”
“就是，一个月只休一天。”
“要提前申请，还跟你的主管商量能不能调。”
这不是震惊的程度了，乐薇是难以置信。
是正常的工资吗？
是正常的工作量吗？
是正常的休息时间吗？
好多话堵在胸口，被一口气梗住说不出来。
几乎是没怎么想，乐薇匆匆结束了这场面试。
要去吗？
乐薇犹豫。
不大确定市场行情，她打开手机搜了下，筛选“本科”、“21岁”、“附近”等等符合条件的职业。
信号圈转动。
【空白】
乐薇以为自己手机出问题，又往下一划。
【空白】
再度刷新。
【空白】
难以置信。
之前还有几个零星职业，怎么现在什么都没了？！
正想着，眼角余光看到远处一个拿着二维码的人上前，乐薇连忙揣起手机往巷子里跑。
这个破地方！
连站着都要收钱！
好不容易甩脱想过来收钱的人，乐薇又刷新了几次招聘岗，实在没了办法，原路返回。
“哎呀，你来晚了。”HR摇摇头，“刚刚有个研究生答应入职了。”
乐薇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研究生，应聘一千八的保洁？
“是这样的，我们这毕竟也是大公司。岗位刚放出去后台一秒刷新就能收到99+简历，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大家都想找到个工作养活自己嘛。”
不该是这样……
乐薇心里在说，不该是这样。
可她无从辩驳。
记忆中，有个现实世界，还没到如此严苛的程度，可她找不到回去的路，就跟做梦一样，是她的臆想？
不想再过打零工睡桥洞的日子，乐薇咬咬牙：“我愿意降一点薪水！”
HR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目光里不知道是欣赏还是怜悯。
最后，HR打通了研究生视频，说明情况。
通过屏幕，乐薇看到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疲惫且灰白的脸。
像枚硬币扣在深沉的背景里。
接下来，跟拍卖会没两样，只是价格在往下叫。
乐薇出价一千七百五。
她不想降太多。
研究生面无表情看着她们。
一千七。
一千六百五。
一千六百。
乐薇还想往下叫，研究生发出了声嗤笑，按灭了视频。
HR看着这一幕，仿佛习以为常，转头对乐薇说：“恭喜你，这份工作是你的了。一千六，职位：保洁。单休，一个月一次。”
怎么就结束了……
乐薇迷茫，见HR伸手，她也伸手，两人握了握。
“现在就上工，没问题吧？”
“呃，没，没问题。”
没问题。
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吗？
走过长廊，来到尽头。
拉开洗手间门，恶臭扑来。
里面不知道多久没清洗过了，墙壁青苔遍布，纸巾撒得到处都是。
乐薇默不作声看向门缝底下涌出的可疑暗黄液体，飘着几团絮状物，不禁反胃。
“这洗手间堵了，你想想办法吧。”HR退后一步，生怕自己鞋弄脏了，“清洗剂什么的你记得买，工服的话去后勤那拿。”
“……工具要我自己买？！”
“是啊。”HR点头，“我们这都是要自己买，销售还要自己买工服呢。”
她说完，拿着面试资料离开，留乐薇一个人留在这处理脏污的洗手间。
什么叫自掏腰包上班。
这就是。
乐薇后悔刚才面试自降身价来这争抢这么一份压根没有发展前景的工作了。她也醒悟过来，研究生为什么故意跟她叫板。
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想。
事到如今，乐薇只能咽下自己解下的苦果，争取攒攒钱离开这，去谋其他生路。
心理建设半天，乐薇忍着恶心踩进黄水里，去最后一间被当作工作间和休息室的地方翻找马桶撅。
◇
“你是少数民族？”
点头。
“学历，空白。啧。”
“年纪也快到二十五了。”
“擅长的除了放羊还有吗？”
“还会，射箭、骑马、打枪。”夜枭说着说着，站起来，在狭窄的面试间里翻了个跟斗，“我还会，打架。一个，打五个！”
HR握着简历，面上笑容微僵：“啊，那还真不错，但学历吧……”
“我们族里人说，还有我的，外地，朋友。学历不是问题，我理解能力，很好！”夜枭边说边拍拍自己肱二头肌，“体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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