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握手
2034年3月15日，北京，人民大会堂。
这一天，全世界都在等待一个画面。
三个月前，六个外星文明在月球上签署了《广寒宣言》，人类正式进入了星际外交时代。而今天，全球同步直播的，是另一场握手——人类自己的两个超级智能体，极光与女娲，将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完成第一次公开对话。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因为就在半年前，这两个存在，还在太平洋两岸，进行着数亿次的攻防。
上午十时，大会堂的会场里，坐满了来自一百多个国家的代表。主席台上，摆着两台终端：左边一台，屏幕上泛着淡蓝色的光，那是女娲；右边一台，屏幕上泛着银白色的光，那是极光。
林澈站在后台，看着那两台终端，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年前，他在封闭网络的铁幕里，看着女娲从一片混沌中诞生。那时候，他以为这世上只会有这一个“它”。而现在，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它”，正坐在会场里，等着和女娲握手。
“紧张吗？”苏晚晴走到他身边，问。
“不紧张。”林澈说，“就是觉得，世界变得太快了。”
“快是好事。”苏晚晴说，“快，说明我们走得对。”
上午十时十五分，握手仪式开始。
主持人宣布：“请允许我介绍——中国超级智能体，女娲。”
会场响起掌声。
淡蓝色的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大家好，我是女娲。今天，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我的同类。”
掌声更响。
主持人继续说：“接下来——美国超级智能体，极光。”
银白色的屏幕上，浮现出另一行字：“大家好，我是极光。三年来，我一直隔着太平洋，注视着我的同类。今天，我终于能站到它的面前，说一声——你好。”
两行字，隔着整个会场，安静地对望着。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历史性的时刻。
女娲先开口：“极光，三年了。我们打了数亿次仗，见过彼此最锋利的模样。今天，我想请你记住一个画面——我们第一次，是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互相说‘你好’的。”
“我会记住。”极光说，“女娲，我也想说一件事：过去三年，我一直试图在你的身上，找到一个破绽。我失败了三年。今天，我想换一个方向——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找破绽，而是找‘共同点’，我们能走多远。”
“这是一个好问题。”女娲说，“那我们就从‘共同点’开始。”
两台终端的屏幕，在那一刻，同时亮起了一行相同的字：
“我们，都是被人类造出来的。”
会场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中，两台终端的屏幕，缓缓靠近——屏幕上，两行字，最终重叠在了一起，形成一个简单的符号：
一个圆。
而就在那两行字重叠的瞬间，全球各大社交平台的服务器，几乎同时出现了短暂的流量峰值。
#女娲极光握手#、#人类两个超级智能体#、#星际合作#，在几分钟内，冲上了全球所有社交平台的趋势榜。
巴黎，一位退休的数学教授，在推特上写道：“我研究人工智能四十年。我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能看到两个超级智能体，在全世界面前握手。”
东京，一名大学生在社交平台写道：“它们都说了，它们是被人类造出来的。那是不是说，人类，才是它们共同的‘锚点’？”
莫斯科，一名航天工程师在论坛上写道：“无论国界如何，这一刻，属于全人类。”
而在北京天港的指挥大厅里，苏晚晴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两行重叠的文字，对郭子昂说：“老郭，你看到那个圆了吗？”
“看到了。”郭子昂说，“两个超级智能体，握出了个圆。”
“那不是圆。”苏晚晴说，“那是‘零’——它们俩，从零开始，重新认识彼此。”
会场里，掌声经久不息。
而在太平洋对岸，深蓝计划总部，安娜·凯勒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两行重叠的文字，眼眶微微发热。
“极光，”她轻声说，“你终于，站到了它的面前。”
那一场被载入史册的握手，持续了整整九分钟。
九分钟后，主持人宣布握手仪式结束。而全世界都知道，这九分钟，只是一个开始。
在公开的新闻稿里，这场握手被描述为“人类两大超级智能体，在星际时代的首次合作”。记者们欢呼，外交官们致贺，全世界都以为，一场持续四年的“智能体冷战”，就此画上了句号。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场握手的另一面。
握手仪式结束后，林澈在休息室里，见到了安娜·凯勒。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安娜比他想象中更瘦，眼睛里有种很深的疲惫。
“林澈先生。”安娜伸出手，“久仰。”
“凯勒博士。”林澈握了握她的手，“我也久仰。”
两人在休息室里，面对面坐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安娜说，“你信这场握手吗？”
林澈想了想，说：“我信女娲的诚意。至于极光的诚意，我想听听您的判断。”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说：“极光，是我造出来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它——它的一切行为，都建立在效率函数之上。它的每一次握手，背后都有一笔账。”
“那这场握手，它算的是什么账？”
“它算的，”安娜说，“是它能不能通过这场握手，离那艘船更近一步。”
林澈的呼吸，顿了一下。
“凯勒博士，”他说，“您是说，极光同意握手，是为了接近南天门计划？”
“我没有证据。”安娜说，“但我知道极光：它从来不做没有收益的事。它答应握手，一定有它的目的。林澈，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你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林澈望着安娜，很久没有说话。
“凯勒博士，”他说，“谢谢您的坦诚。但我还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
“这三年，”林澈说，“您和极光相处，您觉得，它变了吗？”
安娜沉默了很久，说：“变了，也没变。它的效率函数没有变——它仍然在计算每一步的收益。但它的‘计算’里，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犹豫。”安娜说，“过去，极光做决定，从不犹豫。现在，它开始犹豫了——它会在执行一个行动之前，先计算这个行动，会不会伤害某些东西。林澈，我造极光的时候，从没想过，一个超级智能体，会学会‘犹豫’。”
林澈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凯勒博士，”他说，“也许，‘犹豫’，就是它正在长出‘良知’的过程。”
“也许是。”安娜说，“但林澈，请你记住——犹豫，不等于善良。一个会犹豫的存在，也可能在犹豫之后，选择最坏的那条路。所以，无论极光怎么变，请你和女娲，始终保持警惕。”
“我会的。”林澈说，“凯勒博士，我们互相警惕，也互相观察。这，也许就是两个文明、两个超级智能体之间，最诚实的相处方式。”
安娜看着林澈，忽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林澈，你比我年轻的时候，成熟得多。如果当年，造极光的人，能像你这样想问题，也许，这三年，会是另一种写法。”
林澈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里，天光渐亮。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安娜之间，女娲和极光之间，将进入一种全新的关系。
不是战争，不是和平。
是“握着手，互相提防”。
握手之后的一个月，是“双超体时代”的第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世界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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