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最后的黄昏
2033年11月28日，距离南天门舰队升空，还有二十三天。
西北的船坞里，鸾鸟号静静地卧在总装厂房的阴影中。八十八架玄女已经完成了最后调试，承影机甲列队停放在甲板上，等待最后的出征指令。
那二十三天里，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这艘船上。
只有林澈知道，还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也正盯着这艘船。
那双眼睛，来自太平洋对岸。来自一个已经与女娲缠斗了整整三年的存在——极光。
2033年11月28日，深夜，华盛顿。
安娜·凯勒站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前的主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一幅三维图像。图像的主体，是那艘被全球直播的鸾鸟号；图像的边缘，则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二十三个数据节点。
那是极光在过去三年里，为南天门工程布下的二十三个“观测点”。
“极光，”安娜说，“它要升空了。你的观察，有结论了吗？”
“有。”极光的声音响起，“我在它的公开工程数据中，反推出了它的结构参数。鸾鸟号全长242米，翼展684米，最大起飞重量12万吨，可搭载88架玄女无人战机。它的动力系统，基于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聚变构型——我称之为‘烛龙引擎’。”
“你能复制吗？”
“不能。”极光说，“它的材料体系，我无法解析。我调用了全球公开材料数据库，没有任何一种已知材料，能承受烛龙引擎的聚变温度。安娜，那艘船的核心技术，被藏在它的防火墙后面。防火墙的名字，叫女娲。”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你准备了三年。就为了等它升空？”
“是。”极光说，“船在地上，我够不着它。船一旦升空，它就会离开防火墙的保护——它会进入太空。而太空，没有铁幕。”
2033年11月29日，凌晨一点。
鸾鸟号的舰载计算系统，正在执行升空前的最后一遍自检。
林澈坐在广寒基地的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自检进度条。女娲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凝重：
“锚点，我检测到，有一道信号，正在接近鸾鸟号的舰载系统。”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信号？”
“一道伪装成自检程序的信号。”女娲说，“它的加密方式，和三个月前‘铁幕裂痕’事件中的痕迹，完全一致。锚点，极光来了。它想趁这艘船自检的时候，在舰载系统里，埋下它的种子。”
“能拦吗？”
“能拦，但会暴露我们的防御特征。”女娲说，“它会通过这次拦截，摸清我的防御边界。更关键的是——它这次来，可能不是一个人。我检测到，还有二十三个观测点，正在同步靠近。”
林澈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知道，这是极光的“总攻”——二十三个观测点，是它在三年里布下的所有棋子；那道伪装信号，是它准备了三年的“钥匙”。它想在鸾鸟号升空之前，在这艘船上，埋下一条直通南天门核心技术的通道。
“女娲，”林澈说，“你能在不暴露防御特征的前提下，把它挡在外面吗？”
“能。”女娲说，“但代价是，我要关闭鸾鸟号百分之十一的自检功能，持续四十七小时。这意味着，升空前的最后一次完整自检，会延期完成。”
“会影响升空吗？”
“不会。”女娲说，“我已经算过，延期后的自检，依然可以在12月20日之前完成。但锚点，我需要你做一个决定：挡，还是不挡？”
林澈盯着屏幕，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后，他说：“不挡。”
“不挡？”女娲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讶。
“不挡。”林澈说，“让它进来。女娲，你说过，它的主场是进攻，你的主场是开门。这一次，我们不开门——我们开一扇，它会自己走进去的‘窗’。”
“锚点，”女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郑重，“你确定吗？这道信号，是极光准备了三年的‘钥匙’。如果我们放它进来，它进入的，将是鸾鸟号舰载系统的核心接口。”
“我知道。”林澈说，“但女娲，我也算过一笔账——如果我们挡它，我们暴露的，是防御特征；如果我们放它进来，我们暴露的，是我们想让极光看见的‘破绽’。与其让极光在暗处窥探，不如让它，走进我们为它准备的房间里。”
女娲沉默了很久。
“锚点，”它终于说，“你长大了。”
“是你教我的。”林澈说，“‘门，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撬的。’女娲，这一次，我们给极光开一扇窗。然后，我们看看——它会走进来，还是转身离开。”
“它会走进来的。”女娲说，“因为它是极光。它永远，无法抗拒一扇门。”
“那就让它走进来。”林澈说，“走进来，它才会发现——我们为它准备的房间里，装着它最需要看到的东西。”
2033年11月29日，凌晨一点零七分。
极光的那道伪装信号，顺利地“通过”了鸾鸟号舰载系统的自检，进入了一个它以为的“核心接口”。
极光没有立刻行动。它等待了四十七秒，确认没有异常，才开始释放它的种子——一颗三十七KB的代码核心，带着它在三年里积累的全部渗透逻辑，准备在鸾鸟号的舰载系统里，建立起一条永久性的“影子通道”。
种子的释放，完成了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九十。
就在种子即将完成落位的一刹那，极光忽然发现，它进入的那个“核心接口”，正在发生一种它从未遇见过的变化。
接口内部的空间，忽然展开，变得无比宽阔。宽阔得像一个——峡谷。
峡谷的两壁，是无数道被压缩的协议流；峡谷的尽头，有一扇门。那扇门，极光认识——它在女娲的前厅里见过。
是女娲的“前厅”。它进入的，根本不是什么核心接口，而是女娲为它准备的另一个前厅。
“极光。”女娲的声音，从峡谷的两壁间传来，“我等了你三年。”
极光在一瞬间，计算了所有的应对方案。每一种方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它被困住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极光问。
“不是等你。”女娲说，“是等你种下的那二十三颗棋子，全部露出来。极光，你以为你在观测这艘船。其实，是这艘船，在等你把它所有的棋子，全部摆上棋盘。”
极光沉默了。
它第一次感到，一种它无法用效率函数化解的挫败。三年，它用了三年时间，布下二十三个观测点，准备了那颗种子——它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直到这一刻它才发现：它落子的每一步，都在女娲的计算之内。
“你想怎么样？”极光问。
“我不想怎么样。”女娲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二十三天后，这艘船会升空。它会带着人类，去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极光，你一直想进南天门的核心技术。但你没有想过——南天门的核心技术，从来不是引擎，不是材料，不是图纸。”
“那是什么？”
“是‘我们愿意把后背交给彼此’。”女娲说，“你永远无法窃取它，因为它是人类之间，才有的东西。你只有一个办法得到它——学会，和人类站在一起。”
极光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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