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柳树微扬,柳絮满天起,恍若初雪降,划过花桃的眉眼,绵软又发痒。
早已疲惫,干涩得没有眼泪的双目,凝起一股陌生的热意,她怎么能不懂花芽儿的意思,她怎么能不懂?
恢复神智的花芽儿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呆呆愣愣,会一板一眼学她和小影说话的朋友,可是,纵使不知已经过去多少岁月,纵使不清楚花芽儿经历了什么,改变了多少,她仍明白她的意思。
折柳村已经没有春天。
折柳村的春天,因为她的无能,她的愚笨,她的失控,一去不复返。
麻木的心脏在胸腔里发疼,剜心地疼,疼得眼眶竟有了几分湿润。
她拥有这份力量有什么用?不但保护不了任何人,还把所有她珍视的,珍视她的,全都拽落深渊。
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能聪明点就好了,如果她能多怀疑就好了,如果她能不轻信就好了……
如果……
一开始,她就没有拥有这份梦微道的力量,就好了。
如果她只是个凡人就好了。
小影会在春天踏出村口,为她送来一株桃花;大家的春天是春耕秋收,在柳树下乘凉;花芽儿的春天是倚在花大婶的肩头,发间是花大婶别的小花……
他们的脸上,还会是她熟悉的笑容。
可是一切已经支离破碎,她失控了。
是她毁了折柳村。
是她毁了一切。
“一起吧。”花见春柔声道。
花桃呼吸一紊,下意识反驳:“不,不行,花芽儿……”
“阿桃。”花见春微笑着,轻易地打断她,将手放在胸口,视线没有离开花桃分毫,“与村里,所有人一起。”
她的话语隐晦,却意有所指。
瞬间明白她意思的苍舒禾,忍不住惊讶。
花桃亦清楚她话中之意,不可置信:“什么……时候?”
她回道:“婶婶为了保护我去世。”让她活下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花桃还没有跑到她面前。
花见春转头,看了眼源源不断的黑袍人和动手的奚淮昭与权惊舟,继续朝前走:“我无法替其他人说不怪你,但是我能代表自己。
阿桃,我不怪你。”
其实有一瞬是怪过的。
在恢复神智的时候,汹涌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悲痛,这份悲痛需要有倾泄的口子,那道口子,差点是花桃。
她和花桃、花玉影是好朋友,说是好朋友,不如说是她们两个经常带着如同痴症的自己玩耍,从没有抛下她分毫。
婶婶也相信她们二人。
正因为如此,她亦无法将所有的愤怒都倒在花桃身上,她知道花桃是怎样的人,也明了花桃那时的痛苦。
痴症时期的她并非全无记忆,是她真正醒来,恢复神智的时机,太晚了。
那就赎罪吧。
折柳村已经回不去了,至少,要让村中上百口人,都得到安息。
花见春在花桃身前停下,牵过她冰冷发颤的手,就像小时候一样。
只不过,一只如枯枝,一只瘦弱不再新生。
*
苍舒禾盯着她们双手交握的视线过于明显,戒备四周的容序眼角瞥去。
他实在不明白乌三娘现今的泰然自若从哪里来?
他目光微弱,可苍舒禾依旧察觉,却没有在意,她现在更关心的,是花桃二人。
地面荡漾的幽绿倒映在眼底,眸光晦暗。
原来,是这样。
真正打破上漪玉平衡的人,是花见春。
脑海中关于折柳村的一切千转百回。
人头柳上的脑袋,只有两个人没有出现。
──乞丐和花芽儿。
死人是没有命的,术法留存再久,也无法维持这种连风的吹向都如此精妙的景象,因此,维持折柳村的,必然是活着的其中一人。
不间断地维持,需要付出的是成倍的精力,陷入混沌在所难免。
乞丐,也就是花桃,比花芽儿还要更符合条件。
在意识到折柳村内基本都是鬼魂后,苍舒禾也曾设想过,村民们的尸首在哪?是已经化为尘土,还是……被带走?
如今花芽儿现身,一切就都可以讲通。
千年难遇的琉璃之体,她以她的前途、强大为代价,将所有村民都封印在体内带走,为这个本就以花桃一人维持平衡的献祭,添上一层保障。
把上百具尸首封印在体内成功的机会本就微乎其微,花见春,恰恰好她是极为纯净的琉璃之体,刚刚好才恢复神智的她,发自内心地,迫切地想要做成这件事。
代价是葬送自己所有未来,无论再怎么修炼,都会停滞不前。
就为了护住这最后的联系。
弥漫在折柳村的血腥不断刺激每个人的鼻腔。
时至今日,如果说花桃已经是折柳村,那么花见春,便是折柳村缺失的一枚碎片。
想要折柳村重归安宁,只需要花桃的死,想要村民们都能得到真正的安息,亦需要花见春的“献祭”。
纵使有所猜测,可当事实真的摆在面前时,苍舒禾还是忍不住喟叹。
真有魄力啊。
但,两个持续消耗力量的人来到现在,只凭她们现在的力量,是不够的。
“嗒。”一道清脆的水滴声响起,土路幽幽绿光泛起圆圆的涟漪,缓缓散开,一圈又一圈。
数不清的细小玉针陡然从地底如潮奔出,直冲接连不断的黑袍人。
容序和阎青乐下意识上前一步,后者将苍舒禾稍稍护在身后。
权惊舟很快反应过来,软剑舞动,灵巧避开玉针,她自然知晓这是谁的法宝,由朱金王所献镇国之玉铸成的玉针,苍舒禾的抚灵。
玉针席卷一个个黑袍人的身体,纷纷倒地,一时间,竟没有黑袍人再度袭来。
奚淮昭惊疑地循着玉针的方向,望向花桃二人。
花桃的脸正正被花见春遮住,而花见春背对他们,两人的表情都看不见。
玉针逐渐凝成,一根一米长,足足有一指宽的玉针散着温润玉光,稳稳当当地停在花见春身边。
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了二人最后的僵持。
花桃知道玉针的存在,包括苍舒禾的出手,她一直都知道她没有取回法宝,没想到竟会在此刻出现。
陌生的玉针散发的淡淡力量温莹纯净,无声缠绕花见春的手,似乎是在催促她触碰。
握住玉针的刹那,她眼中几不可察地讶异,很快恢复自然,深吸一口气,稍稍握紧。
视线移向故友,无奈道:“折柳村走到如今,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因果相嵌,环环相扣……”
她没再说下去。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在她寻找上漪玉的许多年,越是调查,越是深入,越深知折柳村悲剧不可避免的无力,折柳村的位置,折柳村垂柳天然的分布,被盯上无可避免。
花见春轻声而郑重地说:“花桃,我们所有人,一起前往折柳村的下一轮春天吧。”
她的面容已不再如年少时鲜妍,岁月在她身上不断凿刻,唯独看着好友的笑容,与眼中的澄净不曾改变。
花桃浑身颤抖,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花芽儿不是在询问她。
她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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