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张妈的话音未落,薛晚照就觉脑中仿佛被千万支火苗炸开,“嗡”的一声,彻底爆响。她猛地转头,那双原本只是因恐惧而充血的眼眸,此刻几乎要裂开眼眶,迸射出无穷的怒火。
“你这刁奴!血口喷人!”薛晚照尖叫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几步冲上前,抬起脚便狠狠踹向跪在地上的张妈,“我看你是收了姜慕橙多少好处,竟敢攀咬主子!来人!来人啊!把这个疯婆子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张妈被她踢得猝不及防,脚下无根般掀倒,整个人在地上翻了两滚,“哎呦哎呦”的捧着肚子灰头土脸。
“三小姐动手打人了!”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声音高得穿透人群。
薛晚照身形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瞬间又惊又怕,又羞又恼,颤抖着手指着张妈,“装什么!我不过是轻轻碰了你一下。”
随即她迅速转身怒瞪众人,“是她诬陷我,否则我怎么可能动手,你们岂敢信口雌黄。”此时此刻的她已经被气愤冲昏了头脑,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前后矛盾。
人群中的声音弱了些,可分明看向她的眼神已经不同了。大多数人心中想着的都是,哦。原来这个表面看起来慈口佛心,温柔可爱的三小姐,心里头是黑的呀!
一瞬间,众矢之的的角色变了人。而起初的那位,正挑着眉,凤眼慵懒地睨着,好整以暇地瞧着明显慌了神的薛晚照。
蠢货,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的。
姜慕橙冷哼,心中满是对薛晚照的漠视与鄙夷,语气沉沉,“污蔑三小姐可不是小事,张妈,你可要想清楚了呀。”
张妈头摇得像拨浪鼓,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这,这就是三小姐给老奴的银子,这荷包上头还有三小姐的名字呢。”
“哦?是吗?”姜慕橙的目光移向薛晚照,又看了白竹一眼,抬了抬下巴。
白竹见状心领神会,小跑过去拿过张妈手里的荷包,上下左右翻动打量几下,表情夸张地“呀”了一声将荷包高高举起,“这荷包果真是三小姐的呀,看来就是三小姐设计谋害我家少夫人啊!”
她声情并茂,手臂高高举着,那被举起的荷包上面晚照二字不仅坐实了张妈话的真实性,更叫人暗嗤一声蠢货,居然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假的!”
见已经没人替自己说话,薛晚照叫嚣着朝白竹跑去,抬手就要去抢荷包。
可还未等她近身,一支手臂就结实地拦在了她的面前,她还没来得及刹步,姜慕橙手腕转动掌心推在她的肩头,薛晚照向后踉跄几步,左脚绊右脚跌坐在地上。
“嘶,好痛!”忽然的撞击下,一阵疼痛从尾椎骨直窜脊背,她手撑着地,发髻都在摇晃间没了形状,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再顾不得体面,龇牙咧嘴抬头,看见的就是姜慕橙那张居高临下的高贵姿态,她愣神几秒才想起辩解:“光凭一个荷包,就敢定我的罪?分明就是这婆子趁我不注意偷了去的!”不得不说她这回是真有些脑子了,没直接撒泼打滚,可事到如今围观的人早已心中信了八分,哪里还会任由她拨乱反正。
虽然说得气势汹汹,但其实薛晚照的内心还是打鼓的。
因为姜慕橙说的没错,张妈说的也没错,确实是她给了张妈银子,并指使她换掉姜慕橙用来熬粥的白米。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妈居然会突然反水,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的银子给的不够,还是张妈一开始就是姜慕橙的人,可自己收买张妈那日,她表现出的贪婪与感激涕零不像假。甚至就是为了防止出意外,在两日前她还特地试探了张妈,看上去完全不像背叛自己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识人不清没看破张妈的隐藏,不可能啊,这个一脸奸样的老婆子可不像那么会演戏的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薛晚照百思不得其解,半是怨毒半是费解地盯着姜慕橙,似乎只要这样就能解了她的迷津。
但其实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早在府内姜慕橙得知张妈被安排着作为夏社自己身边助手时,她就觉得有蹊跷了。于是她安排白竹暗中调查张妈,发现她家中有个孩子病了许久也不见好,便暗中安抚其病儿,昨夜目睹张妈换米后又装作不经意让她知道此时。
她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赌自己未雨绸缪的作用,赌张妈的那点良知。好在,她赌赢了,张妈果然临阵倒戈。
薛晚照笃定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自己就不会有事,“是这婆子诬陷我,我是被冤枉的!”
姜慕橙抬眸看见不远处跑近的两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她抬脚缓步逼近薛晚照。
薛晚照心里泛起凉意,也不管形象照片不形象了,拖拉着就往后面躲,只想离姜慕橙远远的。忽然,衣角被一双绣花鞋死死踩住。
薛晚照惊叫一声,惶恐抬头,正撞进姜慕橙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三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姜慕橙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婉转如沐春风,可落到薛晚照耳中,就成了催命的魔音:“这好戏才唱到高潮,主角怎么能离席呢。”
薛晚照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裙角,可那只绣着精致花纹的鞋尖却像是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她狼狈地在地上蹭了几下,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相府三小姐的尊贵模样。
她是想成为万众瞩目不错,可绝不是现在这样的啊!
“姜慕橙,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好歹也是薛府三小姐,你就大哥休了你吗!”薛晚照色厉内荏地尖叫,试图以此压制姜慕橙。
“是吗?”姜慕橙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寒意,“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她站直身子,表情冷冽,高声道:“青石,把人带上来!”
先前出现的那两道身影正是从早上起就不见踪迹的青石,以及以为掌柜扮相的中年人。
薛晚照的表情在看到中年人的瞬间彻底凝固,原本涨红的脸色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那是城南米铺的田掌柜。
正是她花了银子买了霉米的地方。
“田掌柜。”姜慕橙并未理会薛晚照的惊骇,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那个中年人,“你既然来了,不妨当着大家的面说说,这几日这位娘子是否有到你的店中买米啊?”
田掌柜来的匆忙,先前一路小跑更是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他一边抬着袖子擦额头的汗珠,一边眯着眼子打量地上那位眼神闪躲的小娘子。
呦,这可真狼狈啊!不过这么看着,似乎真的有些眼熟啊。
田掌柜眯着眼睛盯了又盯,忽然拍脑袋叫了一声,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位姑娘呀!”
“三日前这位姑娘曾到我的米铺买米,还特地点名要霉米,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心想这姑娘穿衣打扮显贵,怎么偏要那入不了口的。”
“你胡说!”薛晚照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叫道:“我从未去过米铺,也根本不认识你。”
“是你!”她激动地指向姜慕橙,“一定是你找的人,故意要来害我!”
田掌柜缩了缩脖子,偷摸瞧了瞧姜慕橙,高声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我若只会胡说,生意还做不做了。再说了,我那账本上可都记着呢,不信咱们回去对簿公堂!”
薛晚照哑声了,呆呆地瘫软在地上。完了,这下真的全完了。
姜慕橙挑眉,“我有处不明白的,还望田掌柜解答。既然当时你心中已经存疑,为何最后又卖了呢。”
田掌柜讪笑着,眼睛提溜着扫视一圈,纵使他不知前因后果,但看现场的状况,自己还是实话实讲的好。
他搓着手陪笑:“瞧您这话说的,哪有有生意还往外推道理,更何况这姑娘说了是买回去喂牲口的,牲口吃的东西要什么好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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