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照松开手,已然变了颜色的米粒尽数散落在地上。
“这种东西让人吃了,怎么会不生病!”
她猛地回身,手指姜慕橙,义正言辞地斥责。
骤变的现象如一道催化剂,瞬间调动了众人的不满。若说先前只是在埋怨成片的不舒服,那此刻就是将不满倾注到了姜慕橙身上。
“米是霉的!?这是怎么回事!”一人大步上前冲到姜慕橙跟前,被白竹小身板一挺挡了过去,但眼中怨毒的情绪却实实在在的让姜慕橙看了个全部。
“这也太恶毒了,虽然我们平日吃不起白米,可也不该这样来害我们!”
无独有偶,即便是那些没冲在前头的人,也同样如此。一双双充满了不解,指责,怨恨的眼眸如针般刺向姜慕橙,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俨然忘了这几日藏在细节中的善举。
姜慕橙听着周围刺耳的责骂声,视线绕着两侧扫视。忽然,她冷哼一声,拨开挡在身前的白竹,坦荡又从容地直视那些目光。
“这不是我做的。”她的声音清透,穿透嘈杂的声浪,“诸位,若我不愿施粥,大可直接最开始就不参与夏社,又何必一面来了一面却以霉米施之。”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姜慕橙见状又道:“这几日相处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大伙还不清楚吗?更何况我与大伙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大家?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她声情并茂,拧眉叹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还真让不少人转念议论起来。
“好像还真有些道理,少夫人那样的身份,何必要做这样的事?”
“是啊,而且我家小子这些天在外头玩,说少夫人可没少给他们这群孩子糖果。”
“我也觉得少夫人不像坏人。”
眼见现场舆论逐渐走向不对劲的方向,薛晚照心里暗道不好,连忙插嘴道:“嫂嫂,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吗?”
姜慕橙转头看向她,目光如炬:“三妹妹,我有何理由如此?”
薛晚照转了转眼珠,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让在场众人都听得真切:“嫂嫂,你还要继续装出这副无辜的模样吗?”
姜慕橙微眯了下眸,眸底的冷芒一闪而逝。
薛晚照见她沉默,更加得意,声音越发尖锐:“你为了中饱私囊,克扣夏社善款,买来霉变的陈米替代新米,置佃民生死于不顾,这才导致了如今的悲剧!”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克扣善款?少夫人看起来不像是缺银子的人啊……”
“你懂什么!这群自诩高贵的京城人,手中有再多银子都不会满足的!”
“天哪,若是真的,那可真是丧尽天良!”
姜慕橙面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冷声道:“三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霉米,是我克扣善款,证据何在?”
薛晚照不慌不忙,错开一步,在她身后的是名白发白须的老者。“这是我从城中请来的老郎中,新米霉米一验便知。虽然我觉得霉米事实已不可争,但既然嫂嫂如此嘴硬,那还是让郎中验上一验,以防嫂嫂怀疑是我信口胡诌!”
那老郎中被薛晚照请上前来,手中提着一个颇为讲究的药箱。他先是对着姜慕橙略略颔首,神情中带着几分恭敬,随即蹲下身去,捻起地上散落的几粒米,放在鼻端轻嗅,又用指甲在米粒上轻轻一掐。
姜慕橙的嘴唇抿成直线,双眼紧盯着郎中的动作,试图从他的神态中捕捉一丝端倪,只要这名郎中表现出任何不对劲,她就有信心证明郎中不过是薛晚照找来的托。但是很可惜,直至最后对方也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亦或说薛晚照真的是找了位什么也不清楚的清白人过来。
可正是如此才会更加不好对付,这样无知的人不偏不倚,只会根据最真的事实来看。但很显然,当下的现实对她很不利。姜慕橙的手渐渐攥紧,却对上薛晚照含笑的双眸,那眸中分明写着你完了三个字。
老郎中捻着那几粒变了颜色的米,眉头越锁越紧,最终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对着薛晚照和围观的众人拱了拱手,沉声道:“老朽行医数十载,这米粒虽外表尚可,但内里已腐,霉气深重。若是人食之,轻则腹痛腹泻,重则……”
他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咒骂,矛头直指姜慕橙。
干得好!听陆姐姐的找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果然能助他们成事!
薛晚照暗笑,紧接着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高高举起:“米是库房出的,账册记的是嫂嫂名下,这还有假!”
有个别识半点的人凑到薛晚照跟前去瞅账本上的字,虽识别不出全部,但看那上头的笔录与去向,再加上薛晚照话中的指引,顿时更觉多了条证据。
“我就说嘛,果然是真的!”
“亏我还觉得她是好人,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克扣善款,用霉米害人,这种人就该浸猪笼!”
薛晚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嫂嫂,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夏社的善款,可是母亲特批,用于赈济灾民的,你竟敢克扣,还害得佃户遭此劫难……”
姜慕橙却在这时抢过她手中的账本,随意翻动几下,眼中掠过戏谑——倒还真让她拿到了账本。
“这账本,你是从哪得来的?”她眯眼上下打量着薛晚照,以她的身份可拿不到账本,除非有人帮她。
陆妍?还是薛业明?大概率是薛业明,看来这辈子,他也已入局。
薛晚照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点,一时语塞。但她很快镇定冷笑:“这不是嫂嫂现在该考虑的问题吧。于公于私,你都是犯了大错,我劝嫂嫂还是趁早到母亲面前承认错误,不要连最后的退路都堵死。”
“砰!”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忽然被扔到脚边,溅起一阵尘土。
“毒妇!”有人恶狠狠地骂着。
白竹急忙急忙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怒视众人,“你们疯了吗?居然还敢动手!知道这是谁吗!”
呵,今天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别想好过。
薛晚照嗤笑,已在心底给姜慕橙定了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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