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姜慕橙带着青石回来时，青石手里又是拿了不少东西。姜慕橙随意摆了摆手，让把极好的留下，剩余的挑些给下面的人分了去，便不再理会。
这几回少爷或送或买的东西全是这样处理的，素蓉也得了一些，但这她没禀报给陆妍。一来二回下她已经把陆妍的性子摸了个大半，看清她才没表面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索性自己也得了好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青石负责分派时，白竹进了屋内那出那个簪子放到案上，绕到姜慕橙身后替她解发髻。
精美夺目头钗从头上取下，落在铺着软缎的妆奁里，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闷的声响。
姜慕橙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头青丝如瀑散落，遮住了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只露出一双淡如深潭的眼眸。她并未回头，只是指尖轻轻捏起锦盒中的发簪，漫不经心地问道：“哪里送来的？”
若是薛业明送的，恐怕现在已经和外面那些物品落一块了，而不是让白竹特地拿进来。而且送礼的东西往往只能体现送礼人的品性，这簪子温婉大气，低调内敛，倒像是……
“下午二少爷差凌文送来的。”白竹之间擦过姜慕橙脖颈时，忽觉少夫人又瘦了。
“嗯？”姜慕橙疑惑的语调微微上扬，多看了那簪子几眼，薛既年为何要平白无故送自己礼物，还是簪子这么......对于异性而言，过于亲密的物件。
白竹并未察觉到姜慕橙的异常，自顾自说道：“说是二夫人特地挑的，要我说这二夫人可比大夫人好上千百倍的，您说当初嫁过来遇到的主母怎么就不是二夫人呢？”
那我嫁的就得是薛既年了。
姜慕橙先是被白竹天真的话逗乐，嘴角勾着极淡的笑意。
但当这念头不经意地在脑海转了一圈后，她心头却猛的一跳，像被火燎了一下，指尖无意识蜷缩。
她在想什么？
白竹不懂事，说话没轻重，她怎么也被轻而易举绕进去了。
“别瞎说。”她语气淡淡的，却听出些斥责。
白竹连忙抿嘴，低声道：“是奴婢失言，少夫人恕罪。”
看着镜中丫头惶恐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未消散。
“罢了，你也是随口一说。”姜慕橙闭了闭眼，缓缓吸了口气，将锦盒退的远些，“收起来吧，与我不搭。”
白竹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心里却犯嘀咕，要她来看，二夫人眼光准的很，那簪子分明与少夫人很是适配嘛。
屋内重归寂静，外头下人们应是刚分完东西，还传着窸窸窣窣，难掩激动的商议声。
姜慕橙盯着镜中的自己，出神地愣了好一会儿。
薛既年……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尝不出酸甜苦辣咸的滋味。
最开始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恰到好处的分寸，与不经意透露出的聪颖。之后便是在她审时度势的衡量下，决定引他入局，才发现少年纯良的底色。
那时薛既年对她总是抱着似有若无的提防和疏远，所以即便后面搭伙，她也理所当然觉得薛既年绝不会报以十分十的赤忱，却没料到反是自己看走了眼。不论是在明处对自己的拥护，还是暗处的合谋算计共敌，薛既年始终表现出的都是完全的信任，听从。
他图什么？
报仇？
那自己是不是也算他仇敌里的一员？若他日后知晓一切的话？
姜慕橙莫名更加烦躁了。
她强硬将这股焦灼归因为今日与薛业明，陆妍共处时间太久。
陆妍的肚子还是那样，她身姿纤细，又刻意加以控制，即便快五个月了也只是微微显怀，若非事先知晓的人，或许都不会朝她是有了身孕这块想。
“姐姐，我总说业明到我院中太频繁了，该多去陪陪姐姐，何况我又有身孕，多少是不方便的。但不知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闹，一到下傍晚就惹得人心里难受，业明不得已留下来陪我，姐姐你可千万别怪他呀。”
当时陆妍如是说。依旧的巧妙，一边暗戳戳地嘲笑姜慕橙不得夫心，一边又给薛业明开脱，更讨薛业明欢心。
可姜慕橙却只想笑。
说这话的时候，陆妍没有发现自己太着急了。上辈子她绝不会说这种只要有心之人听到，一旦深究就能挑出错处的话，而这就能说明这一辈子，同样的时间段，她有了危机感，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扫除异嘞。
这个危机感是为了谁呢？是自己？还是阿妧？想来不会是阿妧，那是个聪明的姑娘，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暴露自己？
那是因为她姜慕橙吗？或许这辈子薛业明对自己的确不似上辈子那样绝情了，可只是这样就让陆妍坐不住了吗？
“哦？是吗？”她嘴角噙着拭目以待的笑，轻轻瞥了一眼，“那陆妹妹可要保重身体啊。”
不管是谁，至少说明一点——是薛业明的表现让她察出端倪。这二人坚不可摧的壁垒，已经从薛业明那里，有了裂痕。
近期薛业明无端的讨好让她很是厌烦，生理性的排斥是藏不住的，不愿意和薛业明亲近，细小举动间总会让薛业明察觉，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将此归咎为是姜慕橙仍在因为陆妍的关系怨他。所以他这些时日更加不遗余力地示好，甚至让姜慕橙无力招架。
索性溜他二人的游戏已经没了兴致，今日最后她干脆松口应了薛业明，允了陆妍负责寿宴的要求。毕竟这种重要时刻，陆妍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让自己出丑的机会，她也想看看，陆妍究竟能使出什么手段。
薛夫人得知此事后，只是不痛不痒地指责了几句薛业明胡闹，陆妍不知轻重后便不了了之，其中装腔作势地意味极大。想来毕竟是自家宝贝儿子提出的要求，陆妍前几次随行参宴的表现也的确让她颇为满意，只怕早就想同意，只是奈何没有机会。
陆妍称心如意，当即就干了起来。她深知薛夫人喜好面子，便投其所好，将薛府布置得繁花似锦、流光溢彩，连那日会用到的的茶点都换成了时下最时兴的样式。
在安排下人上，她也颇费了一番心思。她并未依从往日排班，而是特意挑了那些嘴甜机灵、最会察言观色的丫鬟婆子专留寿宴那日放在显眼处伺候，又借着“寿宴规矩大”的名头，将几个平日里行事散漫的婆子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后厨等不见客的去处。短短十数日，她每日里衣不解带地奔波操劳，在薛业明面前更是柔声软语地诉苦，将这份“贤惠懂事”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连青石白竹都忍不住惊叹。
“这陆姑娘可真不简单啊！那几个老婆子，往日惯会倚老卖老，挑轻避重，居然真的轻易被她镇住了。”
青石怼了白竹一下，低声道：“你可少说几句吧。”说着，他拿眼睛瞥了瞥姜慕橙，示意白竹注意些。
白竹讶然，连忙闭了嘴。
姜慕橙只是淡淡一笑，脸上全然看不出有被冒犯的意思，反倒怡然自得，“白竹说的没错，她的确很有本事，这没什么说不得的。”
“少夫人，那就任由她这样下去吗？”
青石皱眉，有些着急，最开始他就不赞同把权让出去，让得容易拿回来可就难了。这次若让陆妍出了风头，日后谁还记得大房的少夫人究竟是谁。
这么简单的道理，少夫人不可能不清楚，可这般紧急的状况下，她还半点不着急，可是急死他们了！
姜慕橙没直接回答他，而是慢悠悠地问：“不好吗？”
“当然不好！再这样由她风光下去，咱们会没了立足之地的！”青石恨不得原地跺脚。
瞧他急成这样，姜慕橙忍不住哈哈几声笑，漫不经心扫过他，“你也说了，得风光得了才行。”
青石愣住，一时间没明白姜慕橙的意思，瞪着眼睛傻乎乎地望着她。
姜慕橙眉梢轻挑，指尖漫不经心抚过檐廊下簇在边侧的花，瞧着果真艳丽新鲜，花瓣沿处还坠着赶早送来时未散的露珠。
她声音慢悠悠地，跟那坠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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