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慕橙坐定,指尖还未触到茶盏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侧。
“少夫人,您来了。”
姜慕橙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抬了抬,视线落在来人身上,似是见着了什么有趣的物件。
“方才见青石和白竹似乎衣衫湿了,想来是去更衣。奴婢想着少夫人跟前不能没人,便自作主张过来伺候了。”素蓉一边说着,一边极有眼色地将素帕垫在姜慕橙手边,又倾身斟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恰时地驱散了周遭的嘈杂。
她许久不在跟前伺候,上手的活依旧熟稔,只是心底难免忐忑,照说这样的日子,主子带哪些人在身前都是定的。她这会儿忽然冒出来,多少显得刻意,也过于巧合,只要少夫人细想,势必能琢磨出其中异味。
可总得赌一把,自从那日她责罚了手黑的丫头后,少夫人不仅遣了她贴身伺候的资格,还日渐疏远提防,再加上少爷对少夫人的态度,更见得自个儿没了更朝上爬的可能,日日心里干着急。
既然已经选择投靠陆姑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次机会彻底干掉姜慕橙!
姜慕橙哼笑:“你倒是眼尖。”
听出话中的揶揄,素蓉讪笑贴近伺候,“奴婢想回您身边伺候,自然要比旁人付出更多心思。再者,咱们做奴才的,关注主子动向,及时侍奉本就是分内之事嘛。”
她是比白竹聪明,分明存疑的行径,被她三言两语下去,倒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若非存有异心的缘故,自己必然会留在在身边。
姜慕橙眨了眨眼,正对上一道直视而来的眸子,这才发现对面坐着的居然是薛既年。
十七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也是最闲不住的年纪,虽有些日子不见了,但听青石说他近期去学堂或是出门,也不坐马车,纯顶着夏日炎炎腿着。这不,今日一瞧,原先白净的一张脸这会的色儿都比从前深了些,但这反而更衬得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更加圆朗。
偷瞄被发现,薛既年滞了不到一秒,就举杯半空邀了邀,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姜慕橙看呆了,哑然失笑,分明是茶,怎么就被他喝出了豪酒的感觉。
素蓉没看到这幕,却瞧见了姜慕橙嘴角上扬的笑,不由偷偷转着眼睛四处扫描,果不其然瞧见对面的二少爷。
此时薛既年已经在同旁人交谈,完全看不出先前愣盯着的模样,这让素蓉又一次怀疑自己的猜想——少夫人和二少爷真的有什么吗?
可开弓没了回头箭,今日就算他二人没什么,也必须得有什么了!
“少夫人,听说这茶是南边新进的品,满京城还没几家尝过鲜呢。”素蓉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盏茶又往姜慕橙手边推了推,语气里满是讨好与艳羡,“今日夫人大寿,少爷特意嘱咐了,这第一泡最鲜甜的,得留给少夫人您尝尝鲜。您快尝尝,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凉了可就失了风味了。”
姜慕橙垂眸,视线落在那盏茶汤上。茶汤澄澈,几片嫩绿的芽叶在杯中舒展沉浮,确实品相极佳。她鼻尖微动,除了茶香自带的清雅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杂味。
只是……
理由怕是拙劣了些。
她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少爷特地叮嘱?你确定是给我,而不是陆姑娘?”
素蓉笑容僵住,哪想到她会这么问,忙不迭地插科打诨:“当然是给您的,少爷对少夫人那才是一片真心呀,对陆姑娘嘛,情有多少,那可不好说,谁知道呢?”
“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吗?”姜慕橙声音轻柔,伸手端起茶盏,并未急着送到唇边,而是观赏着茶盏上的雕纹,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素蓉那张极力掩饰着紧张的脸。
“这!这奴婢怎么会知道呀……”素蓉喉咙猛的发紧,声音也微微发颤。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知道自己背叛了?可若知道,又怎会一直放任自己留在身边呢?
素蓉目光闪烁,看着姜慕橙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经那双盛满看好戏的乐趣的双眼,霎时间心里不住打鼓。
还不等她想明白,就见姜慕橙手腕轻送,杯壁碰到嘴边,实打实的喝了一口。
太好了!
她心中大喜,这下任你姜慕橙是大罗神仙也跑不了了!
素蓉难言面上喜悦,眼角得意的余光向斜前方瞟去。
隔着几桌女眷,在主桌下最显眼的位置,陆妍端坐于此。似是察觉到了素蓉那充满希冀与讨好的视线,陆妍漫不经心地抬起茶盏,掩去唇角那一抹得逞的弧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吃了定心丸的素蓉彻底没了顾虑,见杯中茶水下去一些,便又迫不及待地端起茶壶又要再斟。
她干事向来麻利,倒茶这种小事按说更是不用放在心上的,可偏偏不知为何偏了半寸,将将流到桌上。
“呦,可小心些。”姜慕橙意味深长地望向她,嘴角多了些玩味。
素蓉见状,生怕此举坏了好事,刚想收拾,姜慕橙已早她一步用先前递来的素帕,慢悠悠地沾擦着茶水。
“少夫人,这种小事何须劳驾您,让奴婢来吧。”
“不必。”姜慕橙睨了她一眼,随意将被茶水浸湿的帕子堆在一旁,“你瞧,这不就好了。”
素蓉连连倒是。这一插曲打断了她添茶的动作,若再提议,只怕显得太过可疑。好在她药剂下的够足,只这一杯就够了。
宴席其中,诸多目光落在陆妍身上,在得知那日寿宴为她一手操办之后,更是赞叹薛家娶了个顶顶的好儿媳。当然,在这句话之前,碍于姜慕橙身份的宾客们往往会加上一句——在娶了将军之女之后,还能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他们当然好奇姜慕橙的情况,只可惜他们到底比薛夫人更能看清现状些,只围着陆妍等人交谈询问,竟无一人敢笑话到姜慕橙跟前,但这就又显得姜慕橙处落寞了些。
姜慕橙却乐在其中,一会儿使唤素蓉剥瓜果,一会儿要求她捏肩捶背,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十个来用,没多会素蓉就微微喘了起来。
手中摇着的扇子刚慢下来,就听姜慕橙不耐地啧声:“许久不叫你在身边,连怎么伺候主子都不会了吗?”
她说话瞧人向来慢悠悠的,心情不悦时更不留情,缓缓的语调便显得格外无情。譬如现在,淡淡的两句,便叫素蓉摇扇的手腕抖了抖,连忙加了力气,“少夫人恕罪,是奴婢疏忽了。”
“那葡萄倒是可口。”姜慕橙没应她的话,而是目光移到果盘上。
素蓉心领神会,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去剥皮,指尖刚碰到盘沿,耳边就响起一道不满的“嗯?”声——姜慕橙的视线落在被放下的团扇上。
素蓉的脸色瞬间僵住,相应的动作也生硬了起来。可在姜慕橙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她没有其他选择,于是一手抓起扇子找好角度摇了起来,另一只手别扭的剥着皮,两边都不得劲。
这确实未免太不讲理了。
可姜慕橙就是在刻意为难她。她的脑袋昏沉沉的,像筋络都被打结缠绕在了一起,顺着她的颅顶一点点的敲。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意识混沌,思绪跑偏。她想一定是那茶里放的东西在作祟,而身侧的人无疑是那个下药的人。
“少夫人,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素蓉偷偷观察着姜慕橙的反应,见她双目逐渐涣散,终于试探性地问道。
第一遍时姜慕橙没有听到,有一块浸满水的海绵堵住了她头脑发泄的口,让她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成了!
素蓉眼睛亮了。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她觉得妥了,壮着胆子又开口:“少夫人,您是不舒服吗?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啊——”
她的声音在姜慕橙射过来的冰凉的冷目下戛然而止,单音的字节在喉咙翻滚着不上不下,心里很是发毛。
就在她被这一眼盯得失了心魂时,姜慕橙忽然懊恼的揉了揉眉心骨,语气低迷:“我累的很,先扶我回去休息,晚些再来向娘赔不是。”
素蓉正愁没胆子二度开口呢,这个提议正落她下怀,忙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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