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死过来!”
怒不可遏声音自墙体另一边传来。
咸安登时整张脸贴去:“殿下,你怎么跑对面去了?”
“老子爱在哪儿在哪!”
“行行行,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墙有两人半高,翻过去谈何容易?男子也被这问题困扰,看墙许久,然后蹲地上.…..
霎时,碎石、碎泥窜上天。
一个仅容一人钻进的洞口赫然出现。
咸安在墙底打了个洞。
咸安毫无形象可言,矮身钻了进去。
直到人不见,对面忽一句:“哎呀!”
“你把赫桢怎么了?”声音是咸安发出的,夹杂着惊讶,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问沈今越。
他说:“还好,给他身上挂了点彩罢了。”
“因为人皮事情?”
沈今越:“嗯,是。”
可环视一圈:“人皮呢?”
满地除了碎石,就只有围在两墙角处的破竹篓子。
人皮是赫桢带来,但他知道那是假的,他会带一个假货走?他怕是恨不得甩沈今越身上,丢之而去。
“他带走了。”
“对对,在这,在小殿下手中。”对面咸安传来声。
沈今越面色如常:“看吧,我没说错。”
对面赫桢轻嗤一声。
声很大,生怕他们这边人听不见似的,沈今越面色一沉。
同样的心底一沉,“走吧,时间不早,回去收拾换身衣裳,我们去看小昂。”抱着女儿,她兀自回走。
沈今越在身后,沉默地跟着。
......
回屋,他换了一身玄色衣袍,色调如墨。
他抱着女儿,直到出门前——
“宋词儿,赫桢找我,真的是因为人皮,我没有瞒你什么事,不要不理我好么?”回家到出门,妻子沉默得可怕。
甚至给他错觉,妻子在生气。
生气的标志,就是沉默。
而一旦沉默,妻子会在脑里暗自摧磨自己。
“没有不理你。”她道:“只是从巷子走回家,身子有些累,腿有些酸,你懂我意思么?”
“我的错。”错在他昨晚不知收敛。
虽错已犯下,但能补救。
沈今越备了一辆马车。
她斜倚车厢软垫之上,方阖眼准备小憩,对面他坐来,以不可抗拒的力道,硬生生叫她脑袋枕他身上。
得逞后,还埋怨:“还说不生我气,这下连靠都不靠我了。”
“没有。”
身子乏乏,就着脑袋昏沉,宋词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这一觉又睡了多久。
只是醒来,马车内多了许多盒子。
漆盒、朱漆盒、黑漆盒、描金漆盒,还有大大小小足有十个左右的锦盒。
给小昂、卜荀的歉礼,沈今越居然都备好了。
“这些是我睡着时,你一个铺子一个铺子买来的?”宋词儿迷糊:“还有,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
他说:“这些,是昨晚你睡着后,我写下,叫止戈去备的。数量过多,止戈就没搬回家,集中放一家店铺,马车经过,直接下去取便是。”
止戈带了面具,面具扒他脸上,扯也扯不掉。
如此一来,倒也不怕有不礼貌者,擅自揭他面具。
止戈自也无惧再见人。
原来是这样么?
马车侧边设有小几,上面置放一套茶具,宋词嘴干,起身坐对面。
幸而茶壶有水。
但不是茶水,是水。
她连饮三杯。
饥渴方解,窗口垂落的纱帷被风掀起。
两三群人围聚斗盆之侧,两只蝈蝈分置盆中,振翅相鸣。
“止戈,停下。”
他们在斗蝈蝈。
孩童眼里,蝈蝈鲜活会叫,关在竹笼里,拎在手上,是难得的玩物。
男孩子应该会喜欢这个吧。
宋词下车。
沈今越紧随其后:“别说男孩子喜欢,这虫子我也喜欢。”
“这暮春时节,野外尚无蝈蝈,咱家这虫子,乃暖室育出的冬虫,您二位瞧这只,虫身油亮,通体翠绿。”
这才刚下车,虫贩挑起一个小笼,举来就荐。
“还有,二位你们看它翅膀。”笼中蝈蝈薄翅厚实饱满,一振翅,鸣声清越哄亮。
“瞧瞧,这声多亮!这品相好的不得了呢!但凡手中富裕子弟,就没有不爱我家蝈蝈的道理。”
但凡养蝈蝈的,十有八九留不住,眼下这只叫声嘹亮、精气神看来挺足,大抵是能多活些时日。
打断虫贩的话:“这只多少钱?”
人喜笑颜开:“姑——”眼看女子身后男子抱着幼儿,他忙改口:“夫人,二两银子。”
“我出三两!”
聚斗盆之侧,男子低骂一声,五步跑来,要抢虫贩手中笼子。
沈今越:“十两银子,这只我们要了。”
止戈掏出银锭放虫贩手中。
“十两银子!”普通人一年辛苦劳作,也就挣十几两。
有钱不挣是王八。
虫贩避开那人,收好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得了!您二位拿着!”
宋词接过,蝈蝈笼中鸣叫,振翅,她越看越喜欢。
至于原本二两银子变成十两...
喜欢的东西无价,既不缺钱,就不必纠结。
“你这个混商!”男子呵斥:“我都说了,我要我要!听不懂人话么?”
“哎哟!”虫贩被一脚踹翻在地。
男子一身墨蓝直裰,眼中毫无章法,周旁一圈人,明知此行为不妥,却未有一人上前阻拦。
直到虫贩口中吐了血。
有人才看不下去:“元公子,我瞧他面生,想必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可不能叫把人踹死,闹出人命。
更有人拦住:“夫人,你手中蝈蝈,我们出二十两银子,你出了如何?"
“不如何。”
虫贩连连哀嚎。
而斗盆子,两只蝈蝈,一只破肢残翅,没了声息,想来是那叫“元公子”之人的蝈蝈。
他的蝈蝈被斗死,重新选个便好,怎就偏要夺她手中的?
宋词喜欢笼子里这只,不出。
至于虫贩被打,作为一个好良民,宋词不介意叫止戈走一趟,去报官。
男子停手:“二十两银子,你们都瞧不上?”
他走来,拦在面前:“那五十两!”
谁缺这点破钱。
拍开他,沈今越撩开车帘,“夫人,先进去。”
上马车。
在车上,她先接过囡囡,沈今越紧随其后。
只不过人一双脚还未落车上,男子威胁:“就没有人敢不给我面子,你两确定要与我作对?”
“你是强盗么?”丢下这话。
止戈鞭马而行。
京城大道,灰尘少许。
但马蹄疾,掀起的风...
风擦脸颊,何尝不是叫人被打了脸。
......
京城达官显贵诸多,狗仗人势,嚣张跋扈者,更是不少。
当街殴打百姓,无一人阻拦,自是说明方才那人并不简单。
“这地是京城,怎么着,也得讲究王法。”
沈今越道:“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我们良民就是这样做的,没错;反倒是他,殴打人,纯纯恶民一个。”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夫人怕他报复我们?”沈今越问。
宋词:“不失有这个可能。”毕竟人心难测。
“报复嘛...”沈今越还没开口。
止戈道:“他敢来报复,我们就正当防卫,女主人别怕,我把给他咔嚓了,保证处理干净。”
宋词:“.....”
“好好驾你的车。”
“张口闭口咔擦人,你说话注意。”孩子面前,可不能叫这些混言,入了耳。
“闺女别听,外面那个是坏的,阿爹阿娘是顶顶好的。” 沈今越捂住孩子耳朵,说得可谓一本正经。
人流不息,马车徐徐而行。
仙乐楼,门前人声喧阗,手上,虫声喓喓,不绝于耳。
“干娘!”
“干爹!”
仙乐楼,一大一小门口候着。
一见车上人下来,“爹,推我过去。”小昂拍轮椅,眼里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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