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在听么?”
喉间焦涸,嗓子又干又涩又疼,但与身无分文的窘迫相比,这都算不得什么。
宋词垂眸:“我身上没钱。”
发无配饰,腰无钱袋,衣裳也早已换成白色寝衣,她如今可谓是两袖空空一身轻。
“没钱?小意思,那就先欠着。”
桑芙说话爽快,没有刁难,看起来是个心眼不坏之人;桑芙眉眼弯弯,眼睛里无半分算计,好似心性单纯?
宋词盯看了半晌,对于自己猜测,却又不敢完全苟同,可还是忍不住:“你知道白玉村么?”
她吃了安命丹?
安命丹,是明漓喂给她吃的那颗药?
明漓...明漓...
沈今越的母亲...她亡故的婆婆...也叫明漓。
一个亡故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白玉村?宋词脑子有些乱。
“莲花村归吉云县所辖,县远在西南方,群山阻隔,方圆百里仅此一村,你所说的白玉村,我并未听说。”
说罢。
“嗯?”桑芙迟了数息。
“你不是三宗人,你来自白玉村?这是个很厉害的村子?里面可是出了什么大能?出自三宗的大能?”
少女一双含笑眼,眨巴眨巴向她投来。
一口水含住,慢慢吞下,润了会儿嗓子,宋词找回自己声音:“不清楚。”
桑芙不信:“你是清楚的,但你不愿意说对么?”
宋词摇了摇头,药是沈今越给‘明漓’的,沈今越怎会有安命丹?这个问题她曾问过他。
沈今越道是,从前逛三宗,觉得极费腿脚,为给自己说声辛苦了,便习惯上丹宗逛一圈,拿点东西奖励自己。
他若去的是别人家,她尚可得说上一句:你这不是强盗么?可若是丹宗,沈今越那便是拿的少了。
而今,将强盗行为冠冕堂皇的说出来,当然不行。
女子思忖,脸上攀上一股难言之隐。
桑芙道:“不愿说,那其实也无甚关系,只是你有所不知,丹宗每一颗安命丹去处,都记录在册,除了非正常遗失的几颗…"
“呃...”
想到什么,女子脸色一垮,几个快步坐床尾:“呃…那个,这丹药不会是你偷的吧?”
话一出,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会不会因为你暴露了,所以才被三宗人打伤,若真是这样,完了!我和哥哥救你,便不是菩萨行为!我们在包庇贼人!”
桑芙在镇魔司供职。
而镇魔司,由前朝皇帝亲建,与三宗合作,属人间专门关押魔的地方。
镇魔司中,任职的镇魔使由皇帝亲信担任,至于副镇魔使,三宗派人轮流担任。
这又不得不提,镇魔使统领的一拨人,多为人间武艺高强者,他们被录籍在册,归于麾下,名为镇魔卫。
当全国各州郡陆续递上文书,禀报有魔作乱,恳请镇魔卫前去除患时,他们会随三宗人出面,先收服魔,再将其关押镇魔司,后统一送到三宗进行彻底处理。
因有镇魔司护佑,乡野黎民始得安生。
然,自前朝覆灭,镇魔司日益衰败,分布前朝一百零一的镇魔司分司,在如今的大殷朝只余九个,以京城为中心分布附近城池。
莲花村与京城相隔遥遥。
莲花村山路阻隔,驿道难行,除魔的求助文书,待送至分司,已然时隔半载。
这还不算完,收到不代表会立马派人除魔。
镇魔司人手不够,处理也得按先后顺序,这导致行事滞缓无比,最终致使莲花村的魔,足足一年后才得以解决。
然,就算再慢,就算镇魔司再如何衰败,它依旧是人们心安之所,毕竟里面可是藏了许多让魔闻风丧胆之物,至少没有魔会傻乎乎跑来此地叫嚣。
缘故于此,人人欲进此。
然镇魔司,选拔严苛。需满足家室清白,为人正直,嫉恶如仇,随时做好献身准备等等要求。
若这些要求尽数满足,成功当了镇魔卫。
那也还有考察。
如若上头发现,亦或是被人举告有人做了祸及社稷、有碍国本之事,将当即革职。
所以,在这个叫桑芙女子眼中,自己虽不是魔,但碍于镇魔司除魔,基本得仰仗三宗出手,如果被上面人得知,她包庇了一个去丹宗偷安命丹的人,罢职都算轻,指不定子孙后辈三代不得入仕;若有天资佼佼者,甚至不得入三宗。
“药乃我夫君所给,他是三宗人,与我有过一段情,后腻了我,便将这东西给了我做封口费。”
宋词原本想沉默,奈何桑芙目光太过炽热...
炽热到她面不改色,心想装傻充楞难以蒙混过关,便开始了胡言乱语。
她道:“我夫君说他极为厉害,杀魔杀了近千,我欲攀高枝,问他是谁?他并不告知,说保持神秘感,才得刺激。”
“啊?呃…呵呵。”
指尖搔了搔发髻,桑芙不理解:“都喊夫君了,竟还连个名字都不告诉,诡计多端的男人,怎么这这坏!”
桑芙姑娘义愤填膺,又小心翼翼:“那、那后来你怎么受伤了?
受伤?
未加思忖,宋词脱口而出:“噢,他有妻子,我被他妻子发现了。”
忽闻此言,桑芙眼眸骤然睁大,骤然跳起身来:“不是!哇!你居然是小三!姐姐,你怎么能当小三?”
小三、妻子左右都是自己,无妨。
宋词面不改色:“...他很厉害,我仰仗他,他不介意,我不介意。”
桑芙:“可人家妻子介意,都把你打了。”
“可我觉得无所谓。”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毫无疑问,如今的她在扮演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这样的人,被骂不要脸,被遭到唾弃,才应该是桑芙姑娘的正常反应。
可如今一看,桑芙为什么看起来好兴奋,甚至两颊红扑扑?这是不是不对?
她旋即问:“你多大?”
桑芙:“十五。”
“...”
这才刚及笄。
她方才言论,会不会带坏她?
宋词立马道:“你别学我,当三没有好下场。
指着胸口、腹部愈合的伤口,她说:“这是要死人的。”
“那姐姐你——”
“桑芙!”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打断了少女要说的话。
桑芙不再多言,立马起身,说了句:“我哥哥来了。”旋即站门口便去迎接。
“大老远就听你在讲话,人需要要休息,需要安静你懂么?”一道修长身影踏入内门。
来人一身玄黑劲装,袖口滚着暗红镶边。
他腰挂铜牌,长刀斜挎,一进门,怒瞪桑芙。
少女也没有太怕,腮颊鼓起,扮了个鬼脸,“不懂不懂。”
“无法无天!跟脑子不好的人混久了,读的几年书果然都白瞎了!”男子恨铁不成钢,大刀阔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提药箱的白须老人。
“醒了就好。”老者一来便锁定她,提起药箱:“姑娘,可否让老朽再为你把把脉?”
“请便。”
宋词自诩,醒来后,她的身体未觉有任何不适。
甚至神清气爽,甚至都想大言不惭,觉得自己能绕着京城跑一圈,不带喘气。
这无疑是安命丹起了作用。
此丹药,果真是个好东西。
“脉象已然平顺,身子也、也已无大碍。”老人额角擦汗,对男子说。
男子长吁一口气。
如有大事在身,旋即又大刀阔步离去,临前丢下一句:“近来,三宗同魔教虽已休战,外面虽已太平,但不保证暗下会不会另有危险蛰伏…”
他道:“镇魔司安全,你若能在这好好待着,就好好待着,莫要出去。”
全程,男子神色半分不变。
只是看向自己时,整个人极轻地绷了一瞬,眼帘微垂。
待男子身影彻底消失。
宋词问桑芙:“请问,你哥哥他叫什么名字?”
“哥哥他叫桑戎。”
桑芙关门,气鼓鼓地埋怨:“他也真是!招呼也不同你打一个,丢下一句话便走,赶着投胎似的,真是讨厌。”
对待陌生人,一来便要熟言熟语?
宋词觉得这才叫人极其尴尬。
确定这个人,自己不认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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