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今越,我害怕。”
从前世界,她掌不了生,选择结束自己。却遂不如愿,被系统丢进这个世界。
一岁,她被夺了自由。如笼中白鼠,庆幸的是不用被开肠破肚。只需在小黑屋,乖乖听话,乖乖吃毒吃药,任人摆布。
毒很疼,药很苦。
一岁,她会发声,碍于无人教她读书识字,她理应不知痛是什么感觉。暗无天日下,她若说出此字,会被当作怪物,置自己入万劫不复深渊。
她拎得清。便是疼了就哭,就喊。年龄再大些,就撞墙。撞得头破血流。暗处者得了反应,才施以解药,然后肆意摆弄她的身体。
——查口眼鼻之状、五脏之症、四肢之态,一一记录在薄。
所有药人里,她最乖最听话,得以活得最久。
但她掌控不了身体,掌控不了自己。如此过了十三年。从前只叫是浑浑噩噩,痛痛苦苦,便想着一生就此罢了。
然不可。
从前孤身一人,生于世无人挂;死于世,也不过一捧骨灰尘作土。但如今她有夫有女,她有家。从前的浑噩生出如今牵挂,如布满荆棘的藤蔓开出山花。
她为花驻足。日日醒来去看,去触,去感受,去闻之芬芳。日日有了期盼。始觉,人生方甜。
日子在慢慢变好。
她也在慢慢变好。
可如今……
这又算什么?
吐血,毫无征兆的第三次吐血,湿了他的衣,黏了他的发。
“宋词儿,我怀里小家伙不安分,你细细看,她在作甚?”
“在看我。”
“是了,在看你。也在说,阿娘不怕,囡囡和爹爹都陪着你。宋词儿,你信不了旁人,还不能信我?我岂能叫你有事?”
背上湿濡烫人。
余光,妻子口周尽是血液。她轻轻嗯完一声,抬臂拭血。岂料,衣袖近半截尽红了个透,早无余地可供擦拭。
于是。
他的妻子便是毫不见外,贴上他背,环住他脖。整张脸,尤唇周之处,在他右肩一蹭又蹭。
蹭去了血,也蹭去了生气。
让一种名为疲乏的东西,骤然顺着毛孔肆意钻进身体。
肌肉不再发力支撑,宋词乏了心神,神色恹恹:“沈今越,我有点困,到家了唤我。”
话音刚落。沈今越背上一沉。妻子将全身重量交付于他。他试着唤了几声。宋词并不回应。这当真是睡着了。
沈今越快了脚步。恰时,身后有人跟来,冲他摇了摇头。
......
“说不愿,便是不愿!”
“姓桑的你个无耻小儿。有本事绑了我来,岂还能有本事迫我做不愿之事?你就不怕老夫撞墙,死了个干净。待我儿子发现,且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时候,竟不知你何苏成还有置生死于不顾的勇气。”
南巷第六宅,老者被蒙眼,怼着空气一顿大骂。而看顾此人的止戈,不知被吵烦了还是如何,抬手捂耳。
当门一开,止戈瞧自家主人回来,心头大松,迫不及待化作一缕烟丝儿,钻回烟杆子中。
老者眼被蒙,手被绑,余一双腿脚尚能走动。待闻门口动静,他寻声儿,调转方向,口沫横飞:“你又是哪位!”
听而不答,沈今越道:“给他带进来。”说罢,正屋走去。
男子经过自己。何苏成耳动,竟意外听见有小儿嗫嚅之音。他心下方疑,还未思考,便被粗鲁架行,反抗不得。
老者紫袍着身,脖上挂着由十八颗稚鼠头骨串成的项链。而稚鼠头骨,内置着铃铛。何苏成每走一步,叮铃叮铃的动静,响彻整屋,久久不绝。
解下孩子置摇篮。沈今越又小心将妻子放床上。事了,门口递去一眼。
桑戎得令。拽去老者脖上之物,嫌而弃之。再连带着人,背身而立。
擦净妻子唇边血,褪去妻子脚上鞋,被褥盖住她半个身子。沈今越松了帐钩。
罗帐垂下,掩住女子身迹。桑戎这才解下何苏成眼布。抬腿一踹。迫使对方双膝重砸在地。直叫人哀嚎一声大胆,便是脖上一凉,连连大喊:“尔敢!”
桑戎举剑轻笑:“动手么?”
“别急。先给他磨几刀。”毕竟不知怕的人,不见见血,哪肯心甘情愿为他做事?
值话音刚落,桑戎擒稳,避开何苏成要害,直刺胸膛。老者哀嚎一声,挣着要跑。谁料剑刃森森下,桑戎已准备挥第二剑。
老者眸中惧意闪现。沈今越捕捉到说:“他肯撞南墙,都不惧生死,你还留个什么情?脖子捅去便是。”
“行。”桑戎听劝。挥刀砍其脖那刻,却又故意松了擒人力道。乃至于何苏成从他手中挣脱。连滚带爬至男子面前。须发散乱,丑态毕露。
“好你个沈今越!你竟敢绑我!你就不怕我儿知道,揭竿而起,乱了魔教,反了你,叫你不得安生么!”
何苏成叫嚣的底气,源于他儿子何亥。
何亥,暴戾恣睢,狼子野心。曾是北派势力最大者,众魔五之有三,尊其号令。
原本,北派统其人手中,不过时间问题。怎奈何,变故横生,中间冒出个沈今越。
沈今越一路直上,又统北派,又统魔教。直叫何亥唾手可得之位,从此失之交臂。
他心中有怨。加之享了五年魔教无主,自己一方独大。自然而然,就受不了屈人之下,任人差遣。于是开始作妖。
桑戎近两日暗中调查,何亥此魔,面上同人交好,实则虚与委蛇,惺惺作态。
后来更是装也不装,自曝是教唆挑起南北两派对立之人。并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置新主于大不敬。
要么道是:“新主沈今越,身居魔主之位而弃责罔顾不问政事,置魔教不管不顾,全无担当可言。”
要么道是:“新主沈今越,私与三宗缔百年和约——擅与敌和,不给说法。此行此举,断魔教吃食,损魔教利益,坏魔教威名,折魔教脊骨。行事捉摸不透,其难免不是徇一己之私。实为自私自利!”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何亥于魔教,四处散播新主无担当、怠政、谋私利等言论。激进地恨不得立马废主新立。
有魔听了此言,信了此语,目无尊卑。同何亥狼狈为奸,一起搅得魔教乌烟瘴气。而另有人,则等新主回归,给个说法。
说法说法,若新主不愿,也可不给。毕竟魔教,拳头大于理。沈今越以雷霆手段,血洗一番,压下众怒,也是可以的。只要他肯回去。一切问题,不成问题。
所以,沈今越到底什么时候回?
他道是今日。
于是桑戎备好传送符。怎料男子目送妻子出门,人将将踏进传送阵时。捂住心口,面露不适,一句再等等,就吩咐他不择手段,立马将何苏成擒来。自己则转身逐妻子身影而去。
桑戎:“……”这对么?
当然不对。
沈今越同何亥,关系本就剑拔弩张。如今不缓和关系,还绑其父。不得不说,此举尽为弊端,而无一利。
但桑戎还是听之照做。并隐有猜测:沈今越统北派,当魔主,与三宗缔和约,不惜得罪魔教各方势力,皆与帐中女子有关。
而这一切,宋词尽数不知。
宋词手掌偏薄,五指修长。沈今越摩挲在掌,听何苏成之言,讥然一笑:“我抓你来,不是听你废话。你若想活命,就过来把脉!”
何苏成。曾为皇宫御医。后堕魔转身当了魔医。尔后又嫌魔鲜少有病,难行大志,故而自寻了个爱好——上丹宗拐人。威胁丹宗人教他炼丹制药,极尽痴迷。
按理两个月前,这老东西便应站在跟前。奈何此人行踪不定。他也是昨日得风声,何苏成回了魔教。今日便马不停蹄派桑戎捉来。所幸不迟。
男子目光沉沉逼迫于他。
何苏成闻言怔立:“把脉?”
大费周章抓他至此,不是以他胁子?竟只是给人看病?何苏成匪夷所思。且好奇,他要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床帘垂掩,露出半截素腕。是女子的手。
早有听闻沈今越已娶妻。但他从未携妻露面。众魔有疑,他之妻可还是他当年藏在魔宫的那位女子?
透过层层薄纱,何苏成隔帘暗觑。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沈今越缓缓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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