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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小说:

寒鸦争渡

作者:

秋忽晚

分类:

现代言情

“回两位大人。”仵作以头点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流畅:

“死者的致命伤在左胸心脉处。创口边缘齐整,自从第四与第五肋间隙刺入,斜向上贯穿心脏,为单刃利器所致,一击毙命。”

“尸身已现明显僵硬,且于背、膝等受压处形成片状尸斑,按压不退色,结合眼下寒湿气候推断,死亡应在两个时辰以上。”

上述这些,他当着众人的面,已经陈述过一次。死的是徐大人的女儿,一个说不好,他这辈子就完了。

还有一个细节,想必不止他一人注意到了,但没人刻意去提,他本也打算含糊过去,可是此刻……他被单独留了下来。

他额头冒汗,迟疑了许久,到底还是接着说道:“尸体膝、踝及前额处,皆有褶皱与尸斑分布。膝下积雪压实,踝部有生前扭挫之痕,前额发际沾有泥尘与未化的雪粒,与寻常俯卧姿态不符。综……诸位大人联合勘验,卑职推断,死者遇害后,曾被人刻意摆弄为屈膝跪地……状若伏拜的姿势。”

闻言,徐藏锋霍然起身,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徐漱玉尸身跪拜的方位是西南方。那个方位……有什么?

以寒鸦林为起点,往西南延伸,正对着的是,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谢氏旧宅。

萧嵘坐在黄花梨的椅子上,掌心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扶手,目光往西南方向望去。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清楚那片焦土之下埋着什么。

……

谢氏先祖原本是萧王府的家臣。

只是后来,谢氏医术后继无人,渐渐没了倚仗,才被放出去自立门户。没有一技之长的谢氏,很快没落了。

到了谢淮安这一代,他生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一张嘴更是能说会道,只可惜心思全没用在正道上。整日不是呼朋引伴喝酒听曲,就是泡在赌坊,走鸡斗狗。

靠着这点小聪明和运气,他衣着讲究,出手阔绰,小日子竟还过得不错。可人哪有一直走好运的。

不到一年的光景,他十赌十输,很快就把家底挥霍一空,就连祖宅也抵押了出去。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等着看他典妻卖女的笑话时,谢淮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靠着前人留下的典籍,竟无师自通,自己摸索着炼出了一款丹药。

谢淮安的丹药,药效很是有些奇特,有病治病,无病养颜。就连寻常人服用,也觉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凭借他那舌灿莲花的本事,以及极佳的皮相,很快成了豪门贵女间传开了名声。

丹药价格一涨再涨,到后来,想要治病的反倒一丹难求。

不到半年,谢氏祖宅被他顺利赎回,谢淮安连赌也彻底戒了。

彼时萧嵘还不到三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的夫人为了求一瓶丹药,等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回来后很是不高兴地向他抱怨:“听闻那谢氏原本是府上的下人,怎么就把他放出了府呢?要是还在府里,哪有要费这许多功夫。”

她蹙着眉:“这队排得,也忒久了些!”

“许是药材难得,炼制不易吧。”在这金水城里,再托大的人,也不敢如此怠慢萧王府。

萧嵘并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坊间又出了什么新奇玩意。见夫人确实喜欢,谢家又与自家有旧,他让人仔细查验了那药丸,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打算遣人上门问问,能否行个方便。

然而,不等他有动作,一个自称知道谢淮安秘密的客商先找上门来。

此人是定安候裴昭,他化作北地客商,与谢淮安在药材市集上刻意偶遇。他辗转各地,本是为寻找一种绝迹已久的毒药,但他发现这金水城里,有比那毒更重要的东西。

他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在金水城停留了近两年。不惜花费重金多次购买谢氏丹药,才终于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猜测属实,与其类似的残方,他祖上也有一张!

从前,他只当那是前人弄虚作假,夸大其词的东西。

如今,谢氏仅凭一张残方改良,就有这样的功效,如果三张齐聚,药效又会如何?

他光是这样想着,就两颊发烫,心中激荡难言。

于是,他故意散播消息,不惜自曝其短,把自己在黑市上高价收购红颜泪配方的事情,四处宣扬。

谢淮安听到传言脸色大变。因为那红颜泪之毒,是记载在那绝不可能外传的家传残方上。

他知道此毒,还是因为近期研究丹方时,偶然瞥见的。

谢淮安立即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们的祖上本是同僚,都曾跟过圣祖爷争天下。天下大定后,裴家选择留在长安,为皇家效力。他们运气不错,裴姓出了个太后,裴昭受了封荫,才得了定安候这么个称号。

可惜随着太后的故去,裴家渐渐脱离了政治中心,慢慢被边缘化。

由俭入简易,由奢返俭难。

侯府门庭虽在,内里早已大不如前。

裴氏祖传的医术,后人生疏荒废,靠真本事重振门楣几乎不可能。

裴昭思来想去,又把念头动到了女子的姻缘裙带上。

可是后宫出色的宫妃多如过江之鲫,裴家的女子就算能如愿再度入宫,又凭什么一定能出头?

谢淮安一眼就识破了他胆大包天的诡计。残页记载,红颜泪虽不是毒性最强的毒药,但一旦中毒,此毒便如附骨之疽,若无解药,便要终身受人操控。

而且那解药制作繁琐,耗费时日巨大,需要几年之久。

假若裴家女子入宫产下皇子,借此毒要挟,简直是逆天一般的存在。

那残页也是有意思,说一半留一半。

谢淮安知道裴家的心思,裴家手中也握着谢家血脉的不传之密。

两人互相牵制,又诡异的平衡。

可是今天,裴昭却找上了萧嵘。

他把谢氏血脉的秘密和盘脱出,他说:“谢家藏着一个大秘密,百年前,他们执意离开长安,加上后来又脱离王府,都与这个秘密脱不了干系。”

“谢氏如今一药难求的丹药,不是用了什么奇珍药材,而是谢家的血脉,本身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若是炼制得当,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他垂眸,瞒下了药方不全的事。

萧嵘起先一笑置之,有这样的好事,知情人捂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来告诉他?

谁知道隔天,谢家不声不响,就搬空了整个谢氏家宅,准备举家搬迁,去往长安定居。

萧嵘察觉事情有异,派人细查之后才得知。

原来是裴昭舍不得谢淮安这味药,劝说他举家搬往长安,谢淮安自觉人生地不熟,背井离乡怕被裴昭算计,反过来劝说裴昭迁来此地。两人争执不下,一时谁也无法说服谁,裴昭怕夜长梦多,干脆釜底抽薪。

他直接跑来萧王府告密,这下逼得谢淮安再无立足之地,他不走也得走。

谢氏当然没走成。

裴昭也被逼到走投无路,萧嵘没打算放过他!

好在他在前往萧王府时,就留了后手。他在此地还有个故交,那就是郁郁不得志,为了替妻子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穷困潦倒又两袖清风的徐藏锋。

这两年他时常暗中接济,提前在药铺打点,他总能买到异常便宜的药。当然他不会做好事不留名,半年前,他就通过药铺掌柜的嘴,把事情透露了出去。

危急关头,他求上门去帮忙。徐藏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此时已经打草惊蛇,再想要带上谢氏全家肯定是不行了,如果只有他一人,倒还有几分希望。

裴昭想过萧嵘会有动作,但没想过他会如此凶残果断。当即捏造了谢氏窝藏血衣楼的罪证,准备把谢氏一网打尽。

秘密一个人知道是秘密,人多了那就是狗咬狗了。

既然萧嵘不做人,裴昭干脆把谢家的秘密再度和盘托出,他既告知了好友徐藏锋。

“此事一举多得,还需要考虑什么,谢氏的丹药有奇效,弟妹的病既能得到及时的医治,又能……一劳永逸。”他为了说服徐藏锋配合行事,把谢淮安丹方的藏匿地点,以及炼制方法一齐告知了徐藏锋。

最终徐藏锋同意配合他行事。紧接着,两人又一唱一和,把当时在任又心惊胆战的州牧,哄得心花怒放。

“谢家不过一商贾,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反正有萧王府带头,说不定圣上知道了,还会记大人一功,将大人召回长安呢。”

这地界的州牧三年一换,就没几个能活着走出去的。州牧当即被说服,在他们的怂恿下,前往剿灭谢氏余孽,谢家在大火中被付之一炬。

谢淮安到死却是硬气了一回,他宁死也不愿意说出丹方藏匿的地点,甚至想杀掉年仅五岁的谢枕月。

是萧嵘及时救下了她。

大费周章,到头来落得一场空。他看着脚下昏迷不醒的女娃,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一气之下,几乎杀光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就在这个时候,徐藏锋站了出来:“我知道丹方在哪,也知道炼制的方法。”

他望着眼前熊熊的大火,脚下是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突然想明白了。人生短短几十载,他那可笑的坚持毫无用处,萧嵘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给谢氏满门定罪。

而他要是死了,没有人会在乎,只有他的一双儿女和病重的夫人,会翘首以盼他的归来。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糟到不能再糟了,现在更是一个弄不好,马上就要成了刀下亡魂。

徐藏锋坦然无惧地迎上萧嵘:“我要是死了,再不会有人知道丹方,及炼制过程。”

“你若信得过我,我愿效犬马之劳。”

裴昭逃出去才听说金水城发生了什么,他吓得屁滚尿流,马不停蹄地逃回了长安。

杀人放火金腰带。

徐藏锋头一次知道这句话的魅力。不止如此,有了萧嵘的举荐,他官运亨通,上任的公文顷刻间就批了下来。

萧嵘则带着惊惧昏厥的谢枕月,谎称自己是她父母的旧部。

那么小小的,粉雕玉砌一般的人。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他走到哪,她便跟到哪,任谁来了都不搭理,谁都不信,就只要自己。

萧嵘看着与她一般大的自家女儿云夕,竟无端动了恻隐之心。他耐着性子陪了她两个月,她才终于会哭会笑。

萧嵘犹豫了,这一犹豫,就是好些年。他想过,要么就此作罢吧,这几年他在谢枕月身上倾注的心血,不比自家女儿少上半分。

萧嵘本想就此打住,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可是徐藏锋求上了门来,因为他的夫人又病得快要死了。

那么多条人命才换来的东西,他心里到底还是好奇的。于是就悄悄的,趁她在睡梦中,悄悄地割破了她的手指,取了几滴指尖血。

白日里为了这点伤口,他又是哄,又是舍下公事,陪了许久才哄好。

可就是这点血,却奇迹般的,让病重的徐夫人病情日渐好转。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便如同打开了魔界的大门,想要回头做人,便再也不能了。

他到底还是开口,借由徐夫人的病情,隔三差五的割破她手指。

渐渐地,渐渐地,便不再满足于此!

……

他第二次心软,是在谢枕月说自己失忆的时候。她亲亲热热地唤他大伯,那眼里的信任,让他忍不住心口发涩,他是真的,想过把她当女儿的。

午夜梦回,他又何尝没有怀念过,那个拉着他衣角,谁都不要,只要他的小女娃。

要不是后来知晓了他三弟一家被害的真相,他还打算真把人许给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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