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坠的流星在断雪峰灵泉上砸出巨大的水花,润湿围绕灵泉摆放的白玉色石头。水面上浮动的霜白色衣摆与石榴红色衣料,一冷一暖相互纠缠。
沈宴秋搂着白榆站起身,两人衣衫尽数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掌下覆盖处,灵泉的水温和少女的温软已经无法分辨。
他长睫上悬着水珠,那双清润温柔的眼睛难得地染上醉意,眼尾、耳根俱红,长发如海藻般贴在他颊边、腰后。
白榆头靠在他颈侧,痴痴笑着,还带着几分醉意,“柳长老说你一杯倒,原来竟是真的。”
那坛仙人醉不过小小一坛,坛中美酒还没饮尽被人放置在旁空地上。月光盛如坛中,一并酿下斑驳树影。
沈宴秋神色迷茫,眨了眨眼,长睫上的水珠泪一般坠落,瞧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呆气。
“还要。”沈宴秋目光多了几分固执,像是孩子正在讨要喜爱的玩具。
白榆头搁在他身前摇了摇头,“不要了。”
沈宴秋目光微挪,视线凝在她晶莹的耳垂上,“这里。”
不等她拒绝,他低下头,唇齿微动,轻轻啃噬。
那股透电般的酥麻自耳垂绕到她脚趾,白榆倒吸一口凉气,手猛然抓住沈宴秋臂上的布料。
“沈宴秋。”她声音有些发颤,手按在青年胸膛上推了推。
她没有推开,但沈宴秋已经顺从地抬起了头,委屈地看着她,“你说过我可以自己取的。”
吃了许多酒,白榆的反应变得迟钝许多。沈宴秋把白榆捞起,放置在灵泉旁。
那坛仙人醉被泡了水的石榴红衣袖扫倒,滚到一边,少女脸色茫然地仰躺在草地上。
挨着草地的仙骨微光闪动更快,被布料遮蔽下无人能见。
沈宴秋垂眸,目光落在她裙摆绣金桂花处。
酒坛中残余的酒液从坛口溢出,浓郁的酒香被灵泉的暖意温热,变得更加醇厚、甘香。
月光洒下,酒坛上落了一首记载小诗,道明仙液酿酒地。
仙人醉,最是醉仙人。玉露琼浆何处满?揽芳洲外水潺潺。裁一段春江。
灵泉泉水不知何时已无人影,明月收回皎白的柔光。
白榆醒来时是在自己房中,她坐起身双膝盘在床上,托着腮,目无焦距地落在前方。
她醉了,但没有断片,实际上她酒量一直都不错,昨天发生了什么,她记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的,也不知道沈宴秋的酒是何时醒的。现在她只想说一句话,那就是:喝酒不御剑,御剑不喝酒。
门从外面打开,白榆循声转过头,见沈宴秋捧着食盘走了进来,修长笔直的双腿在霜白衣料下若隐若现。
白榆目光上移落在他唇上,然后触电般移开,定定地看着他手上的食盘,丝毫不敢挪动一分。
她有点不敢直视他的嘴。
沈宴秋状似不知她的不自在,走到桌案边把食盘搁下,语气轻柔,“可有难受?”
白榆语气干巴,“没有。”
沈宴秋微微侧头颔首,又问,“饿了吗?”
这话若是让他人听见,定然是十分诧异的。两人都是修士,早已辟谷,哪怕一直不吃不喝都不会有饥饿感。
但房内两人却无一人对此感到不对劲。沈宴秋依然还把她当需要保护的凡人对待,白榆也依然认为人应当一日三餐。
食盘上是几碟小菜、一碗米粥,再加上几碟摆盘精致的糕点。
白榆端碗喝粥,雪团从门外走到她腿边,仰头朝她喵喵叫了两声。
沈宴秋扫了它一眼,“说人话。”
雪团跃到桌面上,白榆看着这可爱的白猫,心中无语。
压力一只小猫?
她刚提雪团打抱不平没多久,下一瞬便要端不住碗了。雪团朝着她,口吐人言,“白小友,凌小友他们过来寻你。”
还是干净的少年音。
一只猫,嘴里吐出干净的少年音,怎么看怎么诡异。白榆被震慑住了,一时间顾不得它话里的内容,“你是一直都会说话,还是刚学的?”
“他一直都会。”沈宴秋解释道,“只是不爱说。”
“说得很好,以后别再说了。”小猫还是喵喵叫比较可爱。顿了顿,白榆想起它刚刚的话,“凌娇他们过来了?在哪里?”
“喵喵喵。”
白榆听不明白猫语,“说人话。”
“在断雪峰山脚下。”等它真的喵喵叫起来,她又不高兴了。两脚兽可真难伺候。
白榆仰头看着沈宴秋,“我下去找他们。”
她刚起身便被沈宴秋拦住了,“让他们上来便是,你昨夜醉了酒,应当多休息。”
说起昨夜,昨夜她何止是醉了酒?
腿.间的湿意仿佛还有残留,白榆不自在地摩挲了下双腿。
凌娇、闻玉生和陈郁几人虽知道白榆在断雪峰常住,但从其他峰遥遥望去,断雪峰就是一座白头峰,峰上没有丝毫的绿意,只有白茫茫的雪覆盖。
他们步步跨过台阶,等看清清冷雪景上缀着的红梅时,楼阁屋宇也才映入眼帘。
白榆站在沈宴秋身边,刚见到他们的人影便迎了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闻玉生御剑还未熟练,就算熟练了也带不了两个人。他们只好靠着两条双腿步步往上爬,三人虽然已经修了道,体力比以往强上许多,等到走上来,已经气喘吁吁。
陈郁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凉快,真凉快,累死我了。”
凌娇把他从地上薅起,肘击了击他,小声凑到他耳边,“别闹,寒商剑尊还在呢。”
陈郁闻言,朝沈宴秋看去,梅树下青年目光尽数落在白榆身上,余光都未曾给过他们。他笑着应了声,“怕什么,这不是有白榆在吗?”
见话头要拐到自己身上,白榆赶紧制止,“停停停!说吧,到底怎么了?”
凌娇动作一顿,朝闻玉生扬了扬下巴,“小玉你来说吧。”
“岚苍剑宗有弟子带来了我师父的消息,裂缝弥补后凡间的浊气消退许多,但上个月满月一过那些魔物和鬼突然多起来了。”闻玉生说。
“满月?”白榆疑惑问道,“是不是满月清浊潮汐的缘故?”
闻玉生摇了摇头。
“自那以后魔物和鬼的数量就再也没减少过,甚至有不断增多的迹象,悬空观的弟子已经和岚苍剑宗的弟子联手。”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次来就是拜托你,看看能否从这魔物残余中找到些线索。”
白榆接过那小瓷瓶,一瞬间便感应到里面的残余正不安地四处乱撞。
“我试试。”她看向凌娇和陈郁,“那你们今日是为何事?”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闻玉生一个人把这点残余送过来就行了,哪里需要三个人?
“我们俩是在辞行的。”凌娇对她浅浅一笑,“柳长老邀我去桓山药宗,陈郁跟我一起过去。”
柳蕴歌朝她伸出橄榄枝的时候,白榆当时也在,因此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桓山药宗的弟子明天就要离开了,我跟他们一起,正好能蹭一下他们的飞舟。”凌娇说。
白榆微讶,“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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