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靖州城离开后,途经山道。
此时已至傍晚,要到下一处村镇还有两三日的路程。
四人在山上寻得一处破败的荒庙,蒋非梦一进来便掐了清尘诀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目光扫过打扫干净的破庙,白榆有些讶异地看着蒋非梦,“你这清尘诀能一下子打扫这么大一片地方?”
蒋非梦白了她一眼,想起她并非上界之人,又霎时顿住,好心好意解释道,“我领悟的是风无文法,清尘诀自然比其他人用得更好。”
白榆从角落搬来干草,铺好后落座在铺着的干草上,那层干草铺得厚实,坐在上面十分舒服,“无文法是什么?”
“无文法就是从世间自然万物领悟出来的一种力量,所有的剑招法术都是借着无文法的力量来施展有文法。”蒋非梦顿了顿,“大师姐这个都没告诉你吗?”
白榆尬笑两声,心中却生出一阵怒火。
好个沈秋!教她修炼居然还藏私?!
她正想着,那人便从庙外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几只山果。
沈秋才迈出一步,便对上白榆那双炙着火的眸子,竟比往常还要生动几分。
脚步顿住。
离开的这短短时间内发生了何事?
疑惑的目光落在白榆身上,对方却侧过了脸不去看他。
无奈之下,他只好看向了蒋非梦。
对上沈秋的目光,蒋非梦眨了眨眼,“刚刚我们说起无文法和有文法。”
沈秋顿时了然了。
他把果子分给二人,随后落到白榆对面的茅草堆上。
“你更接近于梦修,梦修与常人不同,常人悟自然万物,梦修悟梦幻真虚,我非梦修,无可教你。”他思忖片刻,又说道:“至于梦修的有文法,若你不介意可借令堂留下的书一观?”
听到这话,白榆迟迟没有回应,她低着头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破庙内顿时一阵沉默。
太阳西落,光线愈发暗淡。
蒋非梦时不时看一眼外面,此时终于等不及了,她站起身来,携着剑,“我去看看,顾师兄已经出去好久了。”
她一走,破庙内这下只剩白榆和沈秋两人。
沈秋闭着眼打坐,但感知却张开。因此白榆刚从包袱里取出那本书丢过来时,他一下子便接住了。
他睁开眸子,看了眼对面已经进入修炼状态的白榆。
短短时日,她已经到凝灵三阶了,这是可称之为恐怖的修炼速度。若她一出生便在上界,现在境界只会更高。
沈秋收回目光,落在书页上。他并未细看,只粗粗翻了几页,书中内容便了然于胸。
在上界时曾对姑媱山有过了解,白榆养母书中的许多咒语,都与他看过的一些上界咒语大相径庭。
至于不同的那部分,沈秋不消多想便能明白,那是为了适应凡间而进行的改动。
比如井水净手,又比如驻魂香。
他提起笔,在那册书上留下批注。
一时间庙中一片安静。
破庙内,一人盘腿打坐,专注修炼;一人提笔落墨,时而思忖。
破庙外,两只噪鹃树上啼鸣,时追时藏,不知何时,那只噢噢放歌的鸟安静了下来,与另一只相互偎依。
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和谐。
蒋非梦几步踏入庙中,呼吸微乱,“大师细……姐,剑宗急召。”
好险,差点露馅了。
白榆睁开眼,望向对面三人。
沈秋低头提着笔,听到她这话抬起头来,拿着笔的手颤了颤,一滴墨落在白色的袖摆上。
他放下笔,皱着眉问道,“可知晓何事?”
顾星此时也从门外走了进来,放下手中柴火,同样皱着眉,沉声道,“不知,但此时传信必然是有大事,宗主有令,我们今晚就得走。”
白榆静静地听他们三人的对话,明明隔着不远的距离,却如隔天堑。
那是上界和凡间的距离。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虽然早知她跟这些上界下来的仙人终有一别,却从未想过这么快。她以为至少会在她找到养母后。
但细细想来,这一路她也不亏,让上界的仙人保护着,这可是皇帝都没有的待遇。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顾星刚刚搬过来的柴火上,希望他们临行前记得把柴火点上,她忘记买火折子了。
眼前光线突然一暗,那堆柴火被一袭霜白挡住。
白榆仰起头,对上沈秋垂下来的目光,说道:“你们有急事,离开便是,寻母之事本就与你们无关,无需在意。”
“抱歉,是我食言了。”他声音轻柔。说完,又把那本书递了过去,想起什么,动作顿了一瞬,“劳烦师弟、师妹到外面稍等片刻。”
闻言,顾星和蒋非梦对视一眼,从破庙退到门外。
他们一走开,沈秋便布下隔音结界罩住他跟白榆二人。
“白姑娘,令堂留下来的书我已看过。若没有料错,她应是上界姑媱山的梦修。书中咒语大多出自上界,我非梦修,不敢妄动,只能帮忙标记出根据凡间情形进行的改动。”
白榆接过书,随意翻了几页,果然见到书页上多了一些小字。
姑媱山梦修?她养母竟也是上界的人吗?
白榆抿了抿唇,“我知道了,多谢。”
“若我没有料错,令堂先前掐断梦境,是因为不愿让姑娘涉险,白姑娘,凡间遭浊气侵蚀,并不安全。”他顿了顿,“令堂定然是希望你在家中等她的。”
看着白榆紧紧抿住的唇,沈秋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她是上界修士,是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眼前少女杏眼水光盈盈,泪珠垂在眼睫,轻轻一眨便滚落下来,“怎么不会有事?修士也是人,也会受伤,她如果是为了什么浊气离开的,我更要去找她。”
垂在长袖下的手指微抬,最终还是拐了个弯,掏出一张帕子递了过去。
沈秋有些无奈,目光从她腰间的玉佩划过,正色道:“既然白姑娘决意如此,那么这枚玉佩切不可离身。”
白榆接过那张雪色的帕子,拭去那点泪痕,那点情绪已然敛住,听到他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洗澡也不离身?”
沈宴秋沉默一瞬,“最好不要。”
白榆把玩了两下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这是此后她用于保命的东西。
沈秋皱着眉看了她一会,目光从她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定在发间那根姑媱道簪上,“白姑娘可否把那根雕花玉簪借我?”
相处这么多日,白榆自然不会认为沈秋想要做什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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