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这天,枢密院检详官王逸奉旨赴北疆劳军。
苏络立在城楼,望着大队人马渐行渐远。
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马蹄溅起一路泥浆。那道青骢马上的白色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化为一个点与天际线融为一体,苏络才转身走下城楼。
接下来,该她上场了。
此后数日,苏络连上两道奏疏。
第一道,论汴京水患:“臣观今夏雨泽过常,河涨堤危,请敕有司疏浚河道,以备不虞。”
第二道,论修水利:“治河之道,不在堵而在疏。请择干吏,勘测地形,择要开渠,以分水势。”
两道奏疏递上去,如石沉大海。
范镇先行看过她的奏疏,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说得都对,只是朝中,如今顾不上这个。”
请立太子的奏疏,范镇上了,司马光上了,越来越多的人上了。朝堂之上,君臣之间,正在为那悬而未决的“国本”暗暗角力,哪里顾得上修水利?
苏络苦笑。
重华宫,绮霞殿。
言柄手执拂尘,一挑珠帘,迈步跨过高门坎:“主子,影一来了。”
影一进门,待要下跪。
“不必多礼。”赵嘉柔摆了摆手,阴着脸道:“快说,可有查到?”
“卑职查到枢密院检详使王逸,曾在当夜亥时骑马出城。”
“王逸?我那堂兄的拜把子兄弟?”
“正是。”
“今夜把他拿下,问出个仔细来。”
“王逸三天前已奉旨赴北疆劳军去了。”
“他倒走的是时候。”赵嘉柔捏捏眉心,“这笔账记好,等他回来再拿不迟。”
“公主殿下,那苏御史可要再抓起来?”
赵嘉柔捏着眉心,叹了口气:“他是朝庭命官……”根据《宋刑统》,谋杀级五品以上官员者,流放二千里。
“小的明白。”
影一退下,赵嘉柔暗暗叫苦,密信落苏络手里就遭了。春节休沐,这事儿还耽搁了这么久。
三月中旬,汴京春深。
苏络站青云锦门前,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士子身影,唇角微翘。
今年下半年,开封府府考,歪过年去就是省考和殿试。半年之内,京师可是接连三场大考。这人流量,难以估算。
父兄已到京师,大宋各地的士子们,此时要么已抵京师,要么在赶往京师的路上。
史上记载,明年的殿试被誉为“千年第一龙虎榜”,参加此次科举考试的有四十万之众。
经州府筛选,虽说不过4700余人挺进京城,但对汴京经济也是一波刺激。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行囊简薄,到了京师,要吃要住,也少不得置办几身像样衣裳。
穿衣只是个颜面问题吗?何不也讨个好彩头?
青云锦,这个铺名本身就自带吉祥,完全可以在成衣上作文章。
三日后,青云锦门前,一方杏黄色绸旗迎风招展。
上头绣精巧图案:一朵祥云托着一级一级的台阶,直通九霄。旁边一行小字:青云直上。
这便是苏络亲手设计的logo。
这一世没有logo这一说,她前一世见过太多国际大品牌,连那些活色生香的品牌故事,也在记忆里栩栩如生。
铺子陈设也变了。
临街的支摘窗换成透明琉璃,挂新制成衣:谰衫,直裰,鹤氅,颜色素净,样式新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比寻常衣袍更显挺拔。
绣左胸前的云阶图案最惹眼,引年轻士子驻足。
一会儿工夫,橱窗里多了两块木牌,左写苏子瞻同款。右书苏子由同款。
店里丫头们都跑出来看新鲜,姜娘子也跟了出来。她看牌子,忍不住笑:“东家,这……这能成吗?”
苏络笑而不语。
午后,大苏小苏被她拉到铺子里。
“络儿,你拉我们作甚?”苏轼问。
“穿上。”苏络递给他一件精致的月白谰衫,“出去走一圈。”
苏轼一脸茫然:“走一圈?去哪里?”
“附近。”苏络将他推到换衣间,“随便走走,去茶坊坐坐,去书肆看看,天黑之前回来便是。”
苏轼还要再问,苏辙已默然换上一件青衫。
他性情虽温厚,诗词也没长兄豪放,但看事明显比哥哥透彻:“大哥,听络儿的便是。”
苏轼无奈,只得穿戴齐整走出来。
他摸左胸刺绣,甚是惊喜:“青云直上?青云直上生双翼,万里长天翔鲲鹏。好哇,我应试时就穿这件青云衫。”
“大公子起这名字好。”春花笑道。
“我要是士子,也要穿这青云衫。”素书点头。
“大哥这诗句有气势!”苏络赞道,又看向小苏,“二哥也来上两句,这件便也送二哥了。”
“那我便也来上两句:“青云直上凌霄汉,金榜题名入庙堂。”苏辙信口道。
“好,二弟这两句应景。”苏轼抚掌大笑。丫头们也叽叽喳喳笑着。
苏辙不好意思地挠头:“比起大哥,意境终是俗了些。”
“都好,都好。”苏络连声道好,“夏蝉,速去找两张上好的宣纸来。冬雪,研墨!”有了两位哥哥当模特,又有他们题诗,这青云衫便是不愁卖了。
两苏悬腕,笔走龙蛇,题诗落款。
苏络轻吹墨迹:“悬挂橱窗中。”夏蝉冬雪,二人欣然应着。
大苏小苏一前一后走出了青云锦,在桑家瓦子附近转悠了个把时辰。
说来也怪,平日里走在街上,无人多看。
今日着这一身簇新衣裳出去,回头率竟直线上升,几个年轻举子凑上来,拱手问道:“这位兄台,敢问这衣裳何处所制?”
苏轼随手一指青云锦,那人便欢天喜地地去了。
一连三五日,日日如此。
苏轼渐渐回过味来,回头问小妹:“络儿,你这是......拿我们当幌子?”
“不是幌子,这叫活招牌,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
苏轼哭笑不得。
苏辙在一旁慢悠悠道:“大哥,那日我去茶坊喝茶,有举子追我半条街,非说我穿的好看,问是从哪买。我告诉了他,他当场便来买了一身。”
苏轼笑道:“络儿果然聪明。”
消息传开得很快。
先是三五人结伴,后是十几人成群,到了三月底,青云锦门口竟排起了长队。
那些青衫方巾们,伸长脖子往里望,口中喊着“我要苏子瞻同款”“我要苏子由同款”,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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