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尧怕颠着姑娘,令辎车一路缓行,远远瞅见杏花庄烟树已是酉时。斜阳西照下,道旁千顷麦野被镀上一层耀目的金。
马车在杏花庄庄头停下时,苏络撩起车帘,看见路边站了一堆人。
打头的是乔七叔,七十来岁了,腰背微驼,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庄户人,有的端碗新熬的米汤,有的拎篮刚摘的菜,几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娃,娃手里攥着半块糖糕,都仰着脸往这边张望。
春花和任乳娘先下车,又回手搀扶苏络下来。
乔七叔见辎车停了,便迈步迎上来:“东家回来了?”
他身后一个年轻媳妇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醪糟蛋花汤递过来:“东家,这是早上新煮的,趁热喝。”
苏络没有客气,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是甜的,带着淡淡的酒香。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在胸口处慢慢运化开来,她端着碗忽然有错过一个小目标的感觉。
酒越陈越香,不怕压货,不怕远途,利润不好,这么好的生意,她怎么就想不着做呢?
看东家端着碗兀自愣神,年轻媳妇忐忑起来:“可是不符合东家口味?”
“好喝,谢谢你!”苏络真诚道谢,又问:“我不在这几日,庄里都好吧?”
一个稍微年长的婆娘接口:“都好!东家不在的这些日子,皂坊里头三班倒着干,吴三嫂天天盯着,阿福把账记得清清楚楚。小满每天跟个陀螺似的转,她娘喊她吃饭都喊不回哩。”
旁边的人跟着笑了起来。
又一个婆娘沙着嗓子道:“东家您不知道,如今四里八乡的姑娘们找婆家,都先问是不是杏花庄。”
旁边几个媳妇七嘴八舌接话:“咱庄子上的后生可抢手了,邻村的姑娘们说了,不要彩礼也嫁杏花庄!”
乔七叔笑得合不拢嘴,苏络也跟着笑:“我不在的时候,多亏你们看顾庄子。”
乔七叔摇了摇头:“不是我们看顾庄子,是庄子在养我们。”
他说完转身往庄里走,“走吧,回家去,你七婶把热水烧好了,好好洗洗尘纾解一下疲乏。”
回到院里,乔七婶果然把水烧好了,浴桶里冒着热汽,热汽中氤氲着松花的清香。
谢过七婶,苏络便在春花和任乳娘帮助下好好沐浴一番,换了一袭水青色衫子出来用?食。
婶子大娘们早就把菜炒好了,端上桌来,苏络要她们一起上桌,却是笑着不肯,说不敢打扰东家清宁。
食后歇下,一夜无话。
终于帮父亲渡过了前世的生死劫,放下这桩心事后,苏络心情大好。
既然香皂生产已经步入正轨,她便把剩余的精力放在果脯坊上。
桃子熟透的季节,她建立了采买坊专门收水蜜桃和黄桃。
因为果脯价和罐头溢价高,她把收价定的跟西京的生鲜果零卖价一样高,四里八乡的的果农们,吃到了甜头,都把好果优先供应杏花庄。
如此以来,果脯坊除了正常流水生产,尚需大量人手挖窖冰藏。
这日,苏络坐在院中,面前桌上搁着一筐刚摘下来的水蜜桃,个大汁多,色呈绯红。
她拿起一个把玩着,春花蹲在旁边拣桃叶,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是不是又在想窖藏的事?”
苏络点头,这年头,没有冷库,无论井冰还是窖冰价格都让人咋舌。有的要五文一斤,有的要十文一斤。
窖藏桃果,所需要冰块可是数以千斤计,这项开支让人头沉。
目前挖好的一窖中,用的是青云饮子店剩下的冰。去年腊月她让夏蝉去山泉挖冰藏有两窖,一个夏天冰镇果饮卖得好,早就所剩无几。
此话被路过的乔七叔听见。
他放下肩上扛着的锄头,用袖子擦了一把额上的汗:“东家,窖藏果子不须买冰,老辈子的法子是洗净晾干,用草木灰埋在瓷缸里,封好口放到阴凉处,能存到入冬。”
在院子墙角削木头的根爷也抬起头来:“我家祖上在太行山里住过,那边的村子都这样藏柿子,放到来年开春都不坏。”
苏络大喜。竹木灰要真能成,她将省下大宗的银子。
她还没开口,根爷又道:“东家,雁安山有个山洞,我年轻时打猎进去过,大六月里,洞里头的冰都不化。”
苏络扶着桌沿站起身来,喜道:“真的?那个山洞,根爷能带我看看吗?”
根爷看了看她粗笨的身子,犹豫了一下:“东家,山路难走。”
春花抬起头来,焦急地直看任乳娘,任乳娘忙劝阻:“姑娘,孩子月份大了,不可大意。”
苏络摇摇手:“无妨,根爷带路,我走慢些就是。”
根爷笑道:“那行,明日一早,我领东家去看看。”
翌日清晨,苏络换了一双厚底布鞋,跟着根爷出了庄子。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有的路段要侧身贴着石壁才能穿过。
苏络走得不快,每走一段便扶着石壁歇一歇,程尧和十二生肖寸步不离地守护着,时不时地拔剑砍掉挡路的枝条。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根爷在山壁前停下来,拨开一丛长得齐腰高的灌木,露出一道窄窄的裂缝:“就是这儿了。”
裂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苏络侧着身慢慢挪进去,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约莫三间屋子大小的山洞出现在面前。
洞里气温比外面低了许多,人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任乳娘打了个寒颤,忙让春花把胳膊上搭的薄披风给姑娘披上。
苏络用手掌贴了一下洞壁,冰凉,显然这里长年被寒意沁透。她从怀里摸出一只桃子放在洞中石台上。
在前面领路的根爷,回过身来:“东家,这洞子够大不?”
苏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够用。根爷,你叫几个人来,把这洞打扫一下,最好弄一道能上锁的门。”
山中没有行人,但要妨黑瞎子和猴子前来捣乱。
根爷应了一声:“回头我喊人来收拾。”
日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明晃晃的亮斑。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蹲下来摸了摸那只放在石台上的桃子。桃子表面沁凉,似刚从井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喜不自胜,拿起桃子咬了一口,转身往洞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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