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行至雁门关城墙之下。
城门之下，雁门知州褚望早已率一众属官等候在此。
雁门关乃是曾经的北疆主战场，此地因其战略特殊性，与别处不同，实行的是军政分治。其中，知州掌管民政庶务，边关军务则归总兵负责。如今执掌雁门总兵军务者，正是昔日凌清欢刻意躲避之人——威远将军沈策。
这并非因为她怕他。恰恰相反，她自小到大，就没怕过此人。
早年她还年幼时，沈策待她便是两副面孔。在父亲面前，他做足了长辈的慈和；父亲不在时，却从不掩饰对她出身的轻视。
沈家兄妹三人倒喜欢同她亲近，她常带着他们玩些冒险的把戏。沈策对此极为反感，明里暗里不许他们与她来往。
他越是如此，凌清欢便越要与他对着干，时常故意登门，专挑他不痛快的时候出现。
那时轮回劫数尚未降临。她万事由着性子来，最爱看沈策明明厌她，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承认，自己骨子里藏着几分桀骜。可数世轮回，若不做些惊险刺激之事，她总觉得这一世算是白来了。
沈策因沈衡之死，曾先后派了三波人马追杀她，都被她一一化解。
后来她藏身凌府，也不是畏惧他，而是恐惧再度坠入轮回。
她可以历经八百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却不愿重复一模一样的人生。
凌清欢收回思绪。
此刻，褚望正携众官员将陆昭珩和傅宴铮二人围在一团寒暄行礼。
她被挤在外围，众人满心都在奉承这两位上京权贵，自然对她这个不起眼的“县主”视若无物。
凌清欢抬眼望去，城楼巍峨耸立，“雁门关”三个大字高悬于城垣之上，朔风卷着漫天尘土，扑面而来。
眼前人声喧嚣，往来百姓大多布衣粗衫，行色匆匆，偶有老兵路过城门，目光沉沉望向关墙。凌清欢静静看着他们，活下来的人大多不愿反复提起当年的惨事，只愿意抓住眼前安稳日子。
她立在人群边缘，静静看着眼前的热闹。
从很久之前开始，她便喜欢去热闹的地方，安静地待着。
她其实并不喜欢冷清，那样太孤独了。所以每一世轮回，她都会极力让自己靠近热闹的圈子。她喜欢听书，看戏，因为那种地方总是很热闹。
可今日，她一点都不想融入这个热闹的场面。
雁门距她的家乡临桓不过二百余里，二十年来，她来此地的次数两个手指都数不过来。这里冬季大雪封山，最适合滑雪游玩，少时她连同三个兄长经常来此地滑雪，后来兄长们渐渐成年，都随父亲入了军营，往后便很少有空带她来玩了。再到这几年，她更是再也未踏上这片土地。
忠骨山大火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不息。望着城楼上这三个字，她的心口沉沉下坠，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此处，是大启北境国门，是父亲驻守二十余载的故土，亦是他埋骨之地。
这座曾经埋葬无数北疆将士忠魂的关城，如今早已换了一番光景。
两年前这里还是人间炼狱，戎狄破关，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百姓被逐出城门，流民遍地，尸横遍野，忠骨山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不过短短两年，眼前却街道齐整，商贩往来，百姓安居，一派升平。
凌清欢心里清楚，这一切，和褚望无关。
旧知州在世之时，雁门是边境通商枢纽，素来繁华。直至四年前旧知州骤然病逝，褚望才受朝廷委派，接手雁门。
可自他到任，祸事接连而起。
三年前，戎狄偷袭雁门，死伤惨重；两年前，北疆军府内部生出叛贼，窃取军机文书通敌叛国，引得戎狄大举来犯。十万北疆将士血染沙场，百姓流离失所，大批难民向南逃窜。可这般滔天祸乱，褚望身为雁门关知州大人，却能安然置身事外，躲过清算。
她的父亲、兄长，凌氏满门，尽数壮烈殉国。
那一夜战场火光冲天，凌家男儿无一人后退。父亲战至最后一息，临死仍惦念百姓、调度防务；族中叔伯子侄，但凡能提刀上阵的，全都埋身在这片焦土之下。
事后却查清，通敌叛国的奸贼，竟是父亲一直信任、亲手提拔的副将。
仅凭他一人，一封信加上一道军机密报，便毁掉了整座北疆防线。
朝廷最终定论，简简单单四个字：功过相抵。
凌家全族以性命守城，是功；叛贼出自父亲麾下，是过。
凌家满门淌下的鲜血，就这么与叛贼的一封密信两相抵消。
此战过后，凌家昔日荣光日渐消散。将军夫人受不住噩耗，不到半年便郁郁而终。只剩她这孤女，渐渐被世人遗忘。不过两年，世人几乎忘了凌家满门殉国的旧事，忘了二十余年里，凌家世代戍守边关，将性命交付北疆万民。
昔日父亲镇守边关，一次次将戎狄拦在雁门关外。他常年远离故土，心头牵挂的，从来都是北疆的万千百姓。朝廷数次下旨升迁，想要调他离开这片苦寒之地，每一回最后，都是当地百姓苦苦挽留。
族中长辈劝他，凌家不该世代困守边关。可父亲放不下百姓，放不下这座关城，一次次推掉升迁的机会，固守在此。那时百姓人人称颂，说凌老将军是北疆的定海神针。
可两年前那一仗，他败了。
十万将士血染沙场，百姓流离逃难，纵然凌家全族拿命去守。
可朝廷一句“功过相抵”，所有付出便一笔勾销。
曾经争相挽留称颂他的百姓，转眼便将他淡忘。甚至不少人将所有罪责归于凌家，说若不是凌家长久盘踞北疆，朝廷早早派陆昭珩前来镇守，两年前那场浩劫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世间大抵便是如此。你若能护佑一方、予人安稳，众人便奉你如神明；一朝兵败失势，哪怕满门舍命，所有罪责也会尽数推到你的身上。
与之相比，再看这位知州大人。
三年前戎狄偷袭雁门，他弃城而去。两年前那场大战，更是在外躲了足足数月，等一切都安定好了，才携着全家回来。站在城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