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广明县,车马连日北行,一路朝着雁门关而去。
雁门曾是边营旧址,是北疆昔日的主战场。两年多前,陆昭珩率军击退戎狄,将敌军逼退三十里,随后便把军营迁往三十里外的新驻地,雁门这才慢慢恢复,日渐繁盛。
当年北疆裁撤的兵士,也大多聚集在此地,落地生根。陆昭珩、凌清欢等人想了解当年裁兵的情况,雁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假周立民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此处。
凌清欢想起上一世的那几次追杀,这一世虽然暂时躲过,但以沈策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自己又在他的地界上,很难不怀疑他是否还会对自己下手。
倘若假周立民真如她猜想逃来了雁门,那大概率是来投奔沈策。沈策会不会再次派他来刺杀自己,还真难以预料。
毕竟,宿命这东西,一直缠绕着她。
马车行至一处地界,陆昭珩拿着裁兵名录,发现附近几里外的村落中,有部分裁兵在此定居,便决定停车暂歇。他走到凌清欢车边,低声和她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叮嘱她若是遇上异动,立刻唤随行护卫。交代完毕,才带着裴舟和一小队人前往村落了解情况。
凌清欢看到道边野花繁盛,便随手撷了几朵,指尖翻飞,不多时,一只花色错落的花环便编成了。
她兴致愈浓,索性唤来两名侍女,手把手教她们编织。侍女年纪尚轻,很快也被这新鲜玩意儿勾起了兴致,三人围坐一团,风里时不时飘出几声笑语。
凌清欢正编得入神,一道修长影子忽然斜斜覆落,把她手边的光挡了个严实。
侍女看见来人,慌忙起身行礼,垂着眼退到一旁。
凌清欢身上缠着各色花环。傅宴铮的目光缓缓扫过她发间、颈侧、腕上的花枝,随后俯身捡起草地上一只花环,捏在指尖转了转,唇角轻轻一扯,话语里带着几分讥诮:“安宁县主倒是好兴致,同谁都能处得这般亲近。”
凌清欢听他开口便夹枪带棒,却也不恼,伸手从他指间抽回那只已经捏变形的花环,淡淡回了一句:“侯爷这话就错了,我也并非同谁都能相处融洽。”
“遇上我喜欢的,或是合眼缘的,自然还好说。可若是碰到某些话不投机之人——”
“那时我还有没有好脸色,可就不好说了。”
她手上动作不停,不多时便将花环重新编出新花样,抬眼看向他,笑意盈盈:“你说呢,侯爷?”
凌清欢眉眼弯弯,黑发简单挽成两条小辫垂在腰间,头顶缀着五彩野花。傅宴铮静静望着她,方才这番带刺的话,他似早已习惯,面上不见半分怒意。
他当然明白,她口中的“某些人”指的便是自己。凌清欢本就是有意出言刺激,盼着他就此远离。
可这些话半点没能将他驱走,傅宴铮眼底带着探究,唇角时不时微微上扬。
他这副模样,反倒叫凌清欢心底微微发怵。她转身移步,不想再同他纠缠。
谁知傅宴铮不仅未离去,反而步步紧逼,跟在她身后。太阳斜斜落下来,她的整个身子都被他的影子罩住。
凌清欢只得停下脚步,晃了晃手里那只尚未完工的半截花环,唇角浮起三分真假难辨的笑意:“傅侯爷今日怎地这般清闲,竟有空陪着我做这等‘无趣’之事。”
傅宴铮眉梢微挑,不咸不淡地应道:“本侯只是好奇,你究竟还能做出多少无趣之事来。”
凌清欢抬眼望向他。嘴上说着她所作所为索然无味,脚下却稳稳立在原地,半步也没有挪动。以他往日高傲的性子,若是当真觉得无趣,早就拂袖离去,绝不会站在这里同她费口舌。
这人,她是越来越不了解了。
“采花于侯爷而言无趣,我自然明白。”凌清欢眨了眨眼,笑意不减,“可侯爷既然觉得无趣,又何必专程跟来瞧我做这些无聊勾当?这倒叫我有些费解了。”
傅宴铮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光,语气反倒松弛了几分:“本侯素来不喜亏待自己。你行事虽无趣,可看你这般无趣,反倒能消解几分行路的乏味。”
傅宴铮这话让凌清欢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侯爷的心思,当真非常人能揣摩。”
凌清欢几乎是咬着牙,又开口道:“侯爷你一路跟着我,该不会就只是为了瞧瞧我到底能无趣到什么地步吧?”
她问这话本无他意,只是实在不解。往日里傅宴铮处处看她不顺眼,言谈行事端着侯爷的架子,明里暗里轻视她的身世。途中偶遇容貌更出众的女子,他还要拿来同她比较,言语间屡屡讥讽,要她认清家世差距,莫要妄想高攀陆昭珩。
按常理来说,他这般厌弃自己,本该避之唯恐不及。
可偏偏反常就在此处。
他嘴上说着高高在上、轻视她的话,身影却总反复出现在她眼前。就连身旁侍女,都隐约察觉异样,悄悄同她暗示,怀疑傅宴铮对她存了别的心思。
凌清欢却只当侍女多想了,傅宴铮是什么身份,怎会看上她?
要家世无家世,论容貌,傅宴铮身为上京顶级勋贵,见过的绝色女子不知多少,比她出众的比比皆是。
若说才情,也唯有那一幅画,恰巧戳中过他心绪。凌清欢不认为,傅宴铮会仅凭一幅画,便对她生出别样心思。
所以方才那句问话,她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傅宴铮听见,脸色骤然一沉,质问她:“你觉着,本侯对你会有何种别的心思?”
他变脸极快,方才还语气轻松地同她调笑,转瞬神色便冷得彻底。
凌清欢望着他骤然沉下的脸色,一下便反应过来,傅宴铮误会了。他以为,方才自己那句随口一问,是揣测他对她心存爱慕。
在她看来,傅宴铮此人向来心高气傲,这般猜想,于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莫大羞辱。
凌清欢心底只觉无语。她原本根本没有这般揣测,倒是他自己,偏偏往这一层上联想。
她轻轻吸了口气,面上仅存的三分笑意也收了起来:“侯爷这话言重了。即便您不说,我也自有分寸,您大可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傅宴铮神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不愿再多置一词,静立片刻,而后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凌清欢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只觉得此人的心思实在莫名其妙。被他这么一搅,方才编花环的兴致荡然无存,也不想再去采野花了。
没过多久,陆昭珩一行人自村落返回。他面上神色沉静,简单和凌清欢将村中得到的线索提了几句。余光瞥见凌清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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