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会的余温散得比凌清欢预想的要慢。
次日清晨队伍启程时，她还靠着车壁打哈欠，眼皮沉得掀不开。昨夜逛得太尽兴，回到驿站倒头就睡，今早险些起不来。裴舟在外面催了两遍“县主该动身了”，她才揉着眼皮钻出马车。
陆昭珩已经端坐在马背上等着了。日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目清隽，姿态端正。他似乎比往常早到了片刻，缰绳松松挽在手里，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等着。
凌清欢踩着脚凳爬上马车，掀帘子前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了句：“将军今日真早。”
陆昭珩微微颔首：“昨晚睡得可好？”
“好极了。”凌清欢打个哈欠，“一觉到天明，连个梦都没做。”
车队缓缓驶出集下镇。晨光薄薄地铺在官道上，两侧田埂上的野草还挂着露水，空气里浮着一层清润的草木气息。凌清欢在车厢里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掀开侧帘往外看风景。
山路渐行渐高，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青黛色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她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探出脑袋冲前面喊：
“将军，前面要爬多久的山？”
陆昭珩微微侧头：“翻过这道岭，下午能到山脚下的小镇。”
“那岂不是要半日都在山里面转？”凌清欢眼睛一亮，“那我骑马吧，马车里闷得慌。”
她说着就要往下跳，陆昭珩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山路盘旋，你骑术不稳。”
“我昨天骑得挺好的。”
“昨天是平地。”
“……那将军骑在我旁边不就行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陆昭珩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对裴舟吩咐了一句：“去把青骢牵来，配上那副软鞍。”
裴舟领命去了，不多时牵来一匹温驯的青灰色母马，鞍具确实比寻常的更柔软一些，看着就是特意为不常骑马的人准备的。
凌清欢利落地翻身上马，熟练的骑法完全不似不常骑马的人。陆昭珩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两人并肩行在山路上，护卫们识趣地拉开了一段距离，把前路留给他们。
山路确实盘旋曲折，一侧是缓坡，另一侧偶有陡路。但青骢温顺稳当，陆昭珩又始终行在她外侧那一侧，凌清欢骑得很从容，甚至还有余光左顾右盼。
“将军，你看那边——”她忽然抬手一指远处山坳，那里一片野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缀在绿草之间像撒了一把碎玉，“那是什么花？”
陆昭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野蔷薇，这个时节山间常见。”
“真好看。”凌清欢收回手，指尖在日光里虚虚握了一下，“等到了青州城，我要买些干花放车里，一路闻着香。”
“你倒是会找乐子。”
“赶路这么枯燥，不自己找点乐子怎么熬？”凌清欢理直气壮，“将军不觉得闷吗？天天骑马、看路、安排行程，跟个不停转的陀螺似的。”
“行军多年，早惯了。”
“惯归惯，舒服归舒服，两码事。”凌清欢歪过头看他，“将军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比如，闲下来的时候想干什么？”
陆昭珩似乎真的认真想了想，半晌才答：“下棋。”
“什么棋？围棋？”
“嗯。”
“那太遗憾了，将军的兴趣刚好在我弱点之下。若是诗词歌赋，我还可以同将军切磋一下。可惜，刚好是下棋。”
陆昭珩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无妨，我可以让你三子。”
“让我三子我也赢不了。”
“那就让五子。”
“将军，你这是侮辱我。”
“那不让了。”
“……你还是让吧。”
两人难得地同时沉默了一瞬，然后凌清欢率先没绷住笑出了声，弯着眉眼笑得肩膀直抖。她笑得肆意，笑声在山道上清清脆脆地荡开，惊起路旁灌木丛里一只野鸟扑棱棱飞走。
陆昭珩偏过头，日光落在她弯成月牙的眉眼上，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了那么一点，像是被她的笑感染了，又不想被人看出来，很快压了回去。
笑声散尽后，山路又安静了一会儿。马蹄踏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山风穿过林梢，沙沙的响。
又走了一段，凌清欢忽然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好奇：“将军，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像你这样的人，平时除了军务和下棋，还会做什么？”
陆昭珩想了想：“看兵书，偶尔练箭。”
“……将军，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吧。"凌清欢摇了摇头，“连个像样的消遣都没有。”
“行军在外，哪来那般多消遣。”
“那回了上京呢？”
陆昭珩沉默了一会儿：“回上京也是这些。”
凌清欢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叹了口气：“将军，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懂体恤自己。终日紧绷着一根弦，长久下来，身体如何吃得消？”
陆昭珩闻言，垂眸看向身下马鞍，低声道：“沙场之上，松懈一分便是生死之别，早已养成习惯。”
“可如今不必日日直面刀兵。”凌清欢放缓马速，与他贴得更近些，“往后若得空，我倒能教你几桩轻松消遣，不必时时困在兵书战事里。”
陆昭珩侧眸看她，日光落在她眼睫，细碎光斑晃得人心软，他轻声应：“洗耳恭听。”
凌清欢当即来了兴致，掰着指头细数：“弹弹琴，作作画，听听曲，评评戏，或者市集寻一些新鲜吃食，裁一身合体衣裳，寻一处安静山坡晒暖阳，再养一尾温顺小兽作伴，哪一样不比独自对着书卷自在？”
“就说上次我给你做的那套常服，我量尺寸分毫不差，镇上绣娘都夸我手艺精巧。”
“确实合身。”陆昭珩如实评价。
“那是自然，我做的衣裳，能不合身吗？”凌清欢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是我自夸，我做衣裳的手艺，镇上绣娘都比不上。”
陆昭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弧度极淡：“那倒是看不出来。”
凌清欢眯起眼，“将军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他语气平平的，尾音却比方才轻了那么一点。
凌清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只好哼了一声：“那将军以后要是缺衣裳了，可以找我做，看在同行一路的份上，给你算便宜些。”
“好。”
“不过料子得你自己出。”
“好。”
“工钱也不能少。”
“……好。”
凌清欢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将军，你好得这么干脆，我都不好意思收你钱了。”
陆昭珩没接话，视线落回前方路面。可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放松了几分。
日头渐渐升高，山风也带上了暑气。凌清欢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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