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队伍整顿完毕,继续赶路入京。
前方山道旁,几名山匪拦路围堵一对农户老夫妇,推搡之间,粗暴抢夺老人仅存的干粮与布囊。
天下流民无数,祸患遍地皆是,类似今天这种场面出现次数太多了。
随行护卫深知将军准则,见状尽数默然伫立,等待命令。
马车之中,凌清欢掀开车帘一角,将眼前乱象尽收眼底。她历经数世浮沉,看遍人心凉薄算计,心底那份纯粹恻隐却始终未曾磨灭,实在看不得弱者当众受欺。
她微微探出身,抬眼望向马背上的男人。
日光穿过林间枝叶,浅浅落在陆昭珩冷峻的侧脸,衬得他眉眼清冽淡漠,自带疏离威严。
凌清欢眼底带着浅浅透亮的善意,唇角微弯,语气轻快柔软,带着几分恳切的试探:“陆将军,那两位老人家实在可怜,咱们顺手帮个忙吧?”
她声音清软透亮,坦荡自然,像一缕轻软的风,轻轻撞入耳畔。
陆昭珩闻声骤然垂眸。
目光落至车帘处那半张素净脸庞,细碎天光落在她眉眼间,澄澈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昨夜指尖相触,她安静隐忍的模样猝然浮上心头。
这一路同行,他本只将她视作奉命护送的对象。可这一刻,望着她明亮纯粹的眼眸,听着她柔软恳切的语调,心底素来冷平无波的方寸,悄然浮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涟漪。
他一时失神怔愣,竟迟迟没有应声。
凌清欢静静等了片刻,见他默然不语。
低声自语了一句:“积善存心,总归不会有错。”
而后毅然掀帘跨下马车,几步走到道路中央,直面一众匪人。
“你们几个,把老人家的东西还给他们!”
匪首是个粗壮汉子,满脸横肉,手中长刀半出鞘,眼神凶戾:“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我们不过讨□□路!”
凌清欢目光落在那满头白发、身形孱弱的两位老者身上,又转看向面前凶相毕露的匪首,心底对这般劫掠弱者的行径愈发厌恶。
“谋生自有正道,靠劫掠欺压弱者算什么本事。二位年老无力,袋中就剩那点口粮活命,却遭你们这般步步逼迫,专挑老弱下手,算什么能耐。”
匪首被她堵得语塞,转而打量她和她身后那些肃立的官兵。观望片刻,见官兵没有要动的意思,胆气又壮了几分:“嘴皮子倒是利索!再敢多管闲事,休怪我们动手!”
“你们抢人家东西还有理了,若是不还,这事我管定了。”
裴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几个匪徒面前。匪徒的刀都亮了,她却站得像在逛集市。
她甚至没有后退。
裴舟皱了皱眉。这人……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压根儿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凌清欢没有躲。
那只手在她肩前被另一只手格开。陆昭珩挡在她身前,出手凌厉干脆,力道沉悍。匪首被震得连退三步。
凌清欢退了两步,把位置让出来。
“将军来得正好。”
陆昭珩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面色如常,甚至还拍了一下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交手数招,陆昭珩眸光骤然一沉。
这些人的攻防招式规整有度,进退暗藏军营章法,起手落式皆是北疆边军旧制,绝非寻常山野混混。
荒僻山路,散落着褪去兵甲的正规士卒。
此事绝不简单。
念头一闪而过,他手上力道微沉,片刻便将几人尽数震退。匪人自知实力悬殊,不敢久留,连滚带爬遁入密林深处。
一旁的裴舟静静看着全程,心底暗自感慨。世人遇事大多避祸远难,凌清欢无倚无靠,却敢孤身挺身而出护住陌生人,这份本心格外难得。
危机散去,农户夫妇双腿一软,当即跪地叩谢。
凌清欢快步上前扶起二人,温声询问前因后果。
老妇人抹着止不住的泪水长叹:“这群匪徒盘踞在此多日,专挑逃难之人劫掠伤人,不止我们!前头山坳还困着二十多名逃难百姓,大多是老弱妇孺与伤者!我们侥幸逃出来,没想到半路再度遇上。”
凌清欢眉心微蹙,再次抬步看向陆昭珩。
“将军,前面还有不少百姓陷入绝境,咱们要不,顺路过去看一看?”
陆昭珩望着她清亮通透的眉眼,沉默片刻。
终是微微颔首:“走吧。”
凌清欢眉眼浅浅一亮,弯出一点温柔的弧度,轻声道:“多谢将军。”
一行人跟随二老穿过密林弯道,山坳里的景象缓缓映入眼帘。
乱石空地之上,一众流民衣衫褴褛,蜷缩在石壁下方。老者咳喘不止,孩童不敢放声啼哭,几名伤者斜倚在地,伤口渗出暗红血迹,满目凄惶无助。
众人陡然看见大队人马,吓得连连后退,误以为匪徒折返。
凌清欢快步上前,声音柔和安抚:“大家莫怕,我们只是途经路人,特地过来相助你们。”
有农户夫妇从旁解释,流民们才渐渐放下戒备,眼底生出一丝微弱希冀。
一名受伤汉子撑着石壁坐起,嗓音沙哑疲惫:“匪徒连日劫掠,我们粮尽药缺,实在走投无路。”
陆昭珩立于高处,目光冷彻扫过山坳四周地势。此地隐蔽闭塞,易守难攻,是绝佳的潜伏据点。这群人只劫掠流民、刻意避开官方队伍,处处隐忍克制,绝非草寇所为。
裴舟压低声音:“将军,这批人招式制式严谨,是行伍出身。”
陆昭珩淡淡应声:“嗯。”
他侧过头,视线不自觉落在凌清欢身上。
她正蹲下身,柔声安抚受惊的孩童,又逐一查看伤者的伤口,耐心细致。
陆昭珩收回思绪,沉声吩咐:“裴舟,队伍原地休整。分发干粮伤药,妥善医治伤者,派人四面布防,搜剿山林,捉拿残匪。”
“是!”
护卫立刻有序行动,山坳里弥漫许久的绝望气氛,终于慢慢缓和下来。
不过半柱香时间,山林逃窜的几名匪寇尽数被擒,押至空地上。
裴舟从匪人怀中搜出一枚磨损严重、边角斑驳的北疆边军碎兵符,递到陆昭珩面前。
“将军,查到了。”
陆昭珩垂眸望向那枚残符,眸底寒意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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