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欢寻商贩买来布条、伤药，就地为小狗包扎伤口，又购置干粮备它食用。安顿妥当，她提着布料包裹走到陆昭珩身侧，递出那套劲装。
“一路同行，承蒙将军多番照拂。方才见这套衣裳适配赶路骑马，便顺手买下，算是一点薄礼。”
陆昭珩微微一怔，迟疑片刻方才接过：“县主破费了。”
“不值一提。”凌清欢笑得自在，顺势开口求助，“对了陆大人，我身边仆从单薄，千里路途起居多有不便。不知将军麾下可有品性稳妥细心的女婢，暂且拨两名随我同行？也好有人打理琐事，不用我事事亲力亲为。”
陆昭珩沉吟片刻：“是我考虑不周了。我麾下多是护卫，女婢稀缺，稍后我让人核查，寻两名可靠之人分派于你。”
“那就有劳将军。”她道了谢，转身钻进马车。土犬蜷在角落里打瞌睡，她坐下来靠在车壁上，把刚才他接东西时的反应过了一遍。
采买结束，众人重新上路，土犬蜷缩在马车角落，正式成为随行一员。凌清欢思来想去，望着小狗一身黄毛，干脆取名阿黄。
车厢之内，凌清欢依旧健谈，天南地北聊西北风土、各地小吃，任何话题都能从容接话。沿途护卫歇息时，她也不端县主身份，隔着车窗温和搭话，待人宽厚。
陆昭珩静静旁观，心中对市井流言的质疑更深。众人都说她轻佻放荡，可一路所见，她善待下人、怜悯流浪伤犬，只是生性外放爱与人相交，才容易引人揣测。
午后日光燥热，陆昭珩太阳穴熟悉的闷痛隐隐泛起。凌清欢一眼捕捉到他蹙起的眉头，主动凑近：“旧疾又犯了？不介意的话，我再为你按揉片刻。”
陆昭珩没有拒绝。随着她指尖落下，萦绕脑海的钝痛缓缓消散。
陆昭珩不动声色压下心底震惊，垂眸看向她含笑的侧脸，心底疑云层层堆叠。她示好闲谈、主动亲近，看似只为旅途舒心，骨子里却藏着通透筹谋；可唯独她靠近自己便能缓解头痛这件怪事，始终找不到合理解释。
一路前行，凌清欢慵懒随性的性子渐渐显露。每日队伍整装待发，众人尽数收拾完毕，唯独她总要磨蹭片刻，才会掀开车帘出来。
“县主，众人皆已准备妥当，不宜长久耽搁行程。”
凌清欢揉着惺忪睡眼，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柔声开口问道：“将军为何总要天不亮便启程？沿途不少风物景色，我们就不能稍作驻足观望片刻吗？”
陆昭珩神色平和：“此番赶路，已然放缓行进速度。”
凌清欢听得出他话里暗含的意思，知晓是在委婉提点自己耽误了时辰。她轻轻蹙了蹙眉，诉说路途的煎熬：“这哪里算得上慢。整日困在硬邦邦的马车之中，坐得浑身发酸。将军日日骑马奔波，一路颠簸，难道就不觉得疲累吗？”
陆昭珩闻言目光扫过马车，又看向她略带倦态的神色。
他常年行军打仗，风雨颠簸早已习以为常，从未把车马劳顿当成一桩苦事。可听她这般说来，才记起她并非军营将士，自幼久居西北安逸之地，本就不惯这样千里跋涉。
他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妥协停留观景，却也不再一味催促赶路：“皇命在身，需按期赶回上京，不可随意驻足游赏。若是车轿坐得难受，待到下一处驿站休整，可多歇息半个时辰。”
凌清欢听见只多歇半个时辰，轻轻笑了笑，也不再继续争辩：“也罢，便听将军安排。”说罢侧身回车内稍稍整理衣饰，这才终于动身。
先前凌清欢拍着胸脯保证阿黄起居由她一人照料，绝不麻烦旁人，可上路之后全然相反。白日她或是倚窗赏景闲谈，或是拉着陆昭珩闲聊；到驿站吃饱点心便蜷在榻上休憩，半点不愿遛狗喂食。
看见在外值守的裴舟，她直接探出头唤人：“裴舟，劳烦你带阿黄出去溜达一圈，整日闷在车厢可要憋坏它了。”
裴舟面露难色：“县主，这是您收养的犬只……”
“一路同行，互相帮衬一下嘛。”凌清欢笑得理所当然，“阿黄喜欢你陪它玩，辛苦你了。”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喂食，清理犬舍、外出遛狗的活儿大半落在裴舟身上。中途休整时，裴舟牵着阿黄散步，忍不住小声向陆昭珩吐槽。
“将军，属下算是看明白了。哪里是县主养狗，分明是我们一行人替她养狗！她整日贪睡闲散，杂活全数推给旁人。”
陆昭珩望向马车，车帘缝隙中能看见凌清欢正逗弄阿黄，神色轻快自在。他淡淡开口：“不必多言，不误行程，些许小事无需计较。”
话音落下，凌清欢掀开帘子探出脑袋，高声叮嘱：“裴舟，回来捎带些肉干，给阿黄当吃食！”
裴舟苦笑应声。
车厢内，凌清欢抱着阿黄倚靠软垫，陆昭珩坐在对面，低声提醒：“明日切莫再起得太迟，若是再度延误时辰，入夜前难以抵达下一处驿站。”
凌清欢指尖摩挲阿黄绒毛，慢悠悠应声：“知晓了，陆将军。你总是这般严肃。”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无奈打趣。车厢一时安静，只有阿黄温顺蹭着她的掌心。
日暮时分，一行人落脚山间驿站。连日赶路难得歇息，院内晚风清和，凌清欢牵着阿黄在廊下闲走，偶尔同巡逻的护卫闲谈几句，气氛尚算松弛。陆昭珩正在院中安排夜间值守，只当今夜只是寻常休整，全然没料到杀机已悄然逼近。
不多时，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杂役端着一壶热茶走进凌清欢的客房。他头颅埋得极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脸上硬挤出一层谦卑的笑意。
“姑娘，一路舟车劳顿，小人烧了热茶送来，您暂且歇歇。”
凌清欢抬眼淡淡打量他，此人目光飘忽，神色处处透着拘谨不安。她唇角轻扬：“有心了，放到桌上罢。”
杂役快步上前搁下茶壶，双手局促地在衣襟上来回擦拭。
“茶水趁热饮用，小人便不打扰姑娘歇息。”
话音落，他转身便要匆匆退走，急于脱身的模样格外刺眼。
凌清欢伸手正要去斟茶，鼻尖倏然捕捉到茶香之中一缕诡异的涩气。
她稳住心神，指尖悬在壶柄上方寸许的位置，停了那么一瞬。
茶里的东西她闻得出来。不致命，但足够让她昏迷半日。如果这壶茶她真的喝下去，今夜会发生什么，她不用想也知道。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她余光里，瞥见了窗外院中那道玄色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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