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风波平息,林间喧嚣落尽。
流民们得了医治与干粮,惶恐渐渐消散。凌清欢蹲在地上,有条不紊替伤者处理残余伤口,包扎手法利落精准。
旁人只当她善心仁厚,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临危不乱与娴熟手段,是数世轮回,在无数生死之间慢慢打磨出来的。长久往复的轮回早令她心绪麻木,只是这一世,不愿终日沉郁,索性摆出一副松弛自在的模样。
待所有百姓安置妥当,凌清欢拍去掌心尘土,打算返回队伍。
身后响起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
“你懂医术?”
陆昭珩翻身下马,停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带着真切的探究。方才他看得一清二楚,她处置外伤的手法,稳妥精妙,远胜于随军军医,绝不只是民间自学的粗浅本事。
凌清欢抬眸,笑意轻快坦荡:“算不上精通,略懂皮毛,行路在外,用来自保而已。”
“皮毛不至于。”陆昭珩直直看着她,“你的手法,胜过不少医者。”
凌清欢随意打了个哈哈,轻巧避开深究:“将军言重了,从前闲来翻看几本杂书,自己胡乱摸索,碰巧管用罢了。”
她刻意不细说来路,陆昭珩阅人甚多,察觉她有所隐瞒,却没有步步紧逼。
两人并肩朝着队伍方向慢行。
林间清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
“方才山匪发难之时,你太过冒失。”陆昭珩忽然开口,语气藏着不自知的郑重。
凌清欢侧头看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家被欺凌。”
“我在此处。”
短短一句,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日后遇上这般局面,不必孤身向前。”
凌清欢脚步微微一顿。
一路同行的片段接连在脑海浮现。
匪寇出手相向的瞬间,他本能将她护在身后;为了山坳里一众流民,甘愿打乱原定赶路日程;容貌卓然,出身世家,行事自有风骨,屡屡与她产生难以割裂的交集。
她沉敛心神,在意识深处静静问询。
【系统,能否确认陆昭珩便是任务要求寻找的羁绊之人?】
自落水苏醒、系统现身颁布任务以来,规则清晰写明,目标人选必须契合三项核心特征。为了完成轮回任务,她主动周旋于一众世家公子之间,旁人污蔑她水性杨花,只有她清楚,她心中只有任务。
刻意亲近试探,一一对照评判。可往来多人,无论身份家世如何,细细比对之下,始终难以同时满足全部条件,匹配程度皆十分有限,次次满怀期待,又次次落空。
沉寂的意识里,冰冷客观的机械声响缓缓响起:【目标人物陆昭珩,三项核心条件高度契合。相较于宿主过往接触的所有人选,匹配度断层领先。但……当前目标人物对宿主的爱意值尚未抵达判定临界点,暂无法给出最终定论。请宿主持续相处,进一步确认。】
凌清欢心头微震,随即浮起一丝了然。
一路相处观察,心底隐约的猜想得到印证。历经无数次徒劳试探,眼下终于遇上契合标准之人。即便没有确凿无疑的最终答案,可这份远超旁人的匹配度,已经足够让她将陆昭珩视作首要目标。
队伍在前方一处开阔地短暂休整。陆昭珩下了马,没有立刻去查看粮草,而是走到路边的坡地上,捡了一根枯枝,弯腰在地上划了几下。裴舟看见了,也没走近。过了片刻,陆昭珩直起身,把枯枝丢在脚边,看了一眼远处雾气中隐现的山脊线。
凌清欢从马车旁边走过,远远便看见他站在坡地上。
风把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扬起,他立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旧道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只是单纯地停一停。
凌清欢忽然放慢了脚步。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明明还很年轻,却像已经背负了许多年岁。他见过朝堂翻覆,见过北疆风雪,见过人命如草芥,也见过光鲜体面背后的溃烂。
可他依旧站得那样直。
明明他该是最懂得冷心冷情的人,却总在不经意间于细微之处流露一份体恤。
比如现在。
他没有急着去查案,也没有立刻下令赶路。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风吹过。像是在替那些来不及走完这条路的人,多看一眼前方。
陆昭珩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她。
他眼底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淡淡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凌清欢收回思绪,抿了抿唇,压下那点莫名的酸涩。
“没什么。”
她扬起一抹很淡的笑。
“只是方才看见那些北疆旧卒的坟,忽然觉得,有些人可能死了但连回家的路都没有。”
陆昭珩的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
风从坡地上卷过,远处的旧道隐在尘雾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这批裁兵潜藏山道绝非偶然,前路入京,应当会愈发不平静。所以更要查清楚。”
凌清欢望着他。
“查清楚之后呢?”
陆昭珩沉默了片刻,声音沉稳,不带半分私情。
“让该回家的人,回家。犯了错的人,也不能放过。”
“那将军凡事多谨慎。”笑意稍稍敛去,她语气郑重了几分,真心实意提醒道:“这件案子倘若背后另有隐情,深究下去,其中凶险不可不防。
陆昭珩闻言,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缓缓开口:“这些事,你懂得不少。”
凌清欢没有辩解那些过往缘由,只静静望着他,轻声道:“嗯,只是关心将军罢了。
陆昭珩身形微顿,方才还带着探究的神色淡了几分,沉默片刻后,声音比先前柔和些许:“多谢。”
一句话落,空气忽然有片刻的凝滞,二人都没有再接话,气氛隐隐有些尴尬。
凌清欢下意识挪开视线,可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回他的侧脸上。
轮廓利落分明,被旷野的风衬得愈发清俊。她心里漫上来一点念头,倘若攻略目标真的是眼前这人,好像也并不算坏事。
念头刚冒出来,她心头猛地一醒。
不行。自己是来完成任务的,万万不能对攻略对象生出多余心思。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指尖随手扯过路边的狗尾巴草与细碎野花,手指漫不经心地捻来编着,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又朝陆昭珩多看了两眼。
既然大概率是目标,往后确实需要多创造相处机会,慢慢观察,静待羁绊数值变化。
陆昭珩察觉到她频频望向自己,微微侧目:“县主屡次看我,有何事?”
凌清欢手上刚好编完一圈简易的花草手环,抬手随意递到他面前,唇角浅浅扬起:“将军样貌气度惹眼,多看两眼实属正常。”
陆昭珩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只草草编成的手环上,花草还带着山野的潮气。他指尖未动,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安静看着她,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不多时队伍正式启程。
凌清欢不愿闷在密闭马车之内,偶尔也骑马上阵,陆昭珩骑马行在她身侧。
她抬眸,看向旁边并行的男人。
陆昭珩端坐在马上,身姿挺拔清肃,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眼淡漠,周身气场疏离沉静。
可他的马速始终跟着她变化,她骑得慢,他便压下速度;她稍稍催马快上几分,他也随之跟上,不远不近牢牢跟在同一侧,一看便是刻意在迁就她。
凌清欢心底软了几分。
这人看着清冷难近,底线却极软。尤其对她,早已一次次破例。
她索性主动开口,语气轻松自然,带着几分随意的好奇:“将军常年行军在外,应该早就见惯了这种山林乱象吧?”
陆昭珩垂眸看她,目光落得温和几分,淡淡应声:“乱世各处皆有流离,寻常而已。”
“可我看将军处置得极稳。”凌清欢侧头望他,眼神澄澈,随口捧得自然,“换做旁人,未必会特意停下队伍,管一群素不相识的流民。”
这话半真半假。
她是故意探他心性、探他行事底色。
她相信,若对方真是她的羁绊之人,与她有宿命纠缠的关系,心性骨血必然异于常人。
陆昭珩闻言,声音沉了几分:“军旅之人,见惯生死。若能渡一时,便渡一时。”
凌清欢静静听着,心底默默记下。
她顺势继续搭话,不给他疏离沉默的机会:“那将军入京之后,还要忙着朝堂军务吗?”
“嗯。”陆昭珩点头,“积务繁多。”
“那怕是又要辛苦劳碌了。”凌清欢轻轻感慨一句,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探问,“听闻将军出身世家,将门底蕴深厚,自小便是按将帅之路培养长大的?”
这句是她真正想问的重点。
摸清他的出身、过往、境遇,她才好一一对应,持续判定。
陆昭珩并未察觉她刻意探底,只当她是行路无聊闲谈,据实回道:“自幼习兵,常年随军。”
“难怪气度这般不一样。”凌清欢弯眸一笑,目光却并未落在他身上,“将军气质雍容,一身傲气风骨,寻常权贵子弟根本比不了。”
这话更像是随口而出。
陆昭珩素来听惯朝堂客套,少年时戎马,成年后掌兵,旁人惧他、敬他,极少有人这般轻松直白地夸赞他。
他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热意,视线微微偏开前路,声音淡了几分:“过誉。”
凌清欢转头望向他,捕捉到他面上这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眸底掠过一分了然。
这人看着冷硬,其实极好相处。只要她主动开口,他便会接话,从不敷衍冷落。
她顺着话头继续闲聊:“那将军常年在外,极少留居京城吧?”
“是。”陆昭珩应声,“常驻边关。”
“那这次回京,怕是要掀起不少人事变动了,方才那些北疆残兵,蛰伏山道,绝非偶然。将军此行回京,恐怕会引起一些朝堂纷争。”
陆昭珩眸色微沉,难得多说了两句:“朝中派系盘杂,积弊已久。此番入京,风波难免。”
他很少与人闲谈朝局深浅,可对着凌清欢,竟不自主愿意多说几分。
凌清轻轻颔首,眼底藏着真切关切:“如此复杂,那入京之后,将军万事都要多加小心。”
短短一句关怀落进耳里,陆昭珩心口微微一暖。
旁人见他,目光永远绕不开兵权,权势与朝堂站队,人人都在权衡从他身上能得几分利弊;而眼前这人,抛开所有身份利害,只是简简单单惦记他的平安安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