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画卷与凌清欢身上。皇帝开口，先是一番赏赐，随即含笑问及她的师承。
凌清欢从容回话，称作画的本事，皆是家中嫡姐平日悉心所教。
一旁傅宴铮静静听完全部说辞，心底疑云更重。
殿中乐舞再度响起，丝竹悦耳，歌姬舞姬依序登场，宴席照旧往下进行。
可席间众人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先前存心刁难想看凌清欢出丑的众人，看笑话的心思消散大半，变成几分探究，也仍有少数人暗自腹诽，疑心她是否另有猫腻。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总时不时往她身上落去。
傅宴铮已经敛去方才失态，面上重归那副冷淡矜贵模样，只是目光仍会不受控制地，隔过人群落在凌清欢身上。许景聿安坐一旁，不多言语，只静静旁观满堂百态。沈知月垂着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思绪，看不出脑中所思所想。
不过数刻光景，宴席便到尾声。帝王简单几句训示，宫宴就此散去，众人依次躬身告退，三三两两步出大殿。
傅宴铮走在人流末尾。前方那道粉色身影正与许静好并肩而行，穿过层层人影，渐渐隐入夜色深处。他收回视线，缓步走出殿门，夜色浓重，他侧过头，向随从递去一枚暗令，低声吩咐了几句。随从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隐入沉沉夜色。
回到府中内室，四下寂然。烛火摇曳，他亲手将那幅秘藏的《寒山孤影》缓缓铺展于案上。
纸上孤绝背影跃然灯下，宴上画画的女子背影，独一份诡谲的运笔，在他脑海中一幕幕翻涌浮现。
他指尖悬空，几乎要触碰到画卷，末了又骤然收回。
夜色沉沉，宫中夜宴曲终人散，另一处官署的灯火却尚未熄灭。
陆昭珩一身便服，案头堆满北疆案子的卷宗，连日埋头督办，因此缺席今夜皇家宫宴。裴舟进来回禀公务，顺带把宫中今晚流传开的消息——安宁县主凌清欢一画惊满堂的奇事，一并带进这满是案卷的屋中。
听闻此事，陆昭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心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压了下去，只淡淡吩咐裴舟多留意宫中动向，便重新埋首卷宗。
夜晚，陆昭珩携厚厚一叠北疆流民命案卷宗，独自入御书房面圣。君臣彻夜详谈裁兵灭口冤案，字字沉郁，直至宫门落钥。案上灯烛烧矮了一截，帝王翻完最后一页供词，搁在案角，揉了揉眉心。
“北疆的事，你放手去查。”帝王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若查出眉目，彼时朕再派太傅前去接应。”
陆昭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臣想带一个人同往。”
“带谁？”
“安宁县主凌清欢。”
帝王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她一个女子，远赴北疆风沙之地，能做什么？”
“她久居北疆，熟知当地村镇地形与戍卒旧事。”陆昭珩声线平直，像在陈述一份早已备好的理由，“此番命案牵连甚广，取证需深入民间，许多隐秘线索唯有她方能厘清。她凌家世代驻守北疆，百姓认凌家的脸，她去了，或许对臣查案有很大帮助。”
帝王端起茶盏，看着茶面上浮动的热气，不紧不慢地说：“朕记得，你当初接她回京时，好像，并不乐意。”
陆昭珩垂着眼，缄默不语。长睫轻轻垂落，掩住眸底翻涌的神色，指节无意识微微扣了扣身侧袍料，并不答话。
帝王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盏沿，语气里藏着几分探究：“那时你说以查案为重，还劝朕另择人手前往北疆护送。算来不过两个多月，如今反倒主动向朕举荐她。究竟是案子需要她，还是你——”
“臣不敢欺君。”陆昭珩抬起头，神色默然难测，“她确实与北疆旧案关联深重，她的身份，她的出身，只是，臣也承认，这里面有臣的私心。”
帝王看了他许久，像在辨认什么，最终挥了一下手：“准了。让她跟着你，你去安排。”
“后续若还有需要，可随时同朕说。”
陆昭珩躬身谢恩，退出来时袖口微微收紧了一下。
帝王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正要消失在殿门外，低头又看了一眼案上那幅秋宴画作的抄本，透墨成画，巧思天成。他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片刻后，命内侍端来一锦盒，交到正要出宫的陆昭珩手上：“连日查案劳苦，南越送来一些点心，你带回府尝尝。”
说罢又补了一句：“安宁县主那幅画，确实不错。”
陆昭珩接过锦盒，指尖在盒沿上轻轻收了一下，没有多言。
他捧着锦盒步下白玉长阶。夜风灌进袖口，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拆开匣子浅尝了一块点心。清甜滋味入喉，第一瞬便想起凌清欢素来偏爱甜食。走出皇宫，下意识调转马头，径直朝着县主府的方向驰去。
随行的裴舟跟在后头快步追上，连忙出声提醒：“将军，咱们府不在那头——”
陆昭珩勒马顿了顿，神色微滞，才察觉自己全然凭着心意赶路，忘了归府的方向。他沉默片刻，没有折返，反倒催马继续往县主府行去。
深秋夜风刺骨，寒霜漫天洒落。等抵达府门前下马时，他肩头和发梢尽数覆了一层薄薄冷霜。
裴舟紧随其后翻身下马，望着前面那道步履匆匆的背影，低低叹了声，语声压得不高，似自语，又有意叫前面的人听见：
“陛下特意赏赐的点心，将军只尝了一口，连自家府邸都顾不上回，反倒径直往县主这边赶来了。”
安宁县主府内。
凌清欢独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在心底唤出系统。
机械提示音缓缓响起：
【当前目标人物陆昭珩对宿主的好感度还在持续攀升，但是爱意值距离目标临界点仍有一段距离，当前仍旧无法判定他是否为宿主前世羁绊对象。建议宿主多寻找找机会与他相处，提升对方爱意值。】
凌清欢轻轻蹙眉。
这一路同行，陆昭珩处处护她、体谅她，可系统的数据，始终跨不过那一道关键界线。
她能够真切感受到陆昭珩待她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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