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乍暖还寒,一早春风料峭,玉泉村却热闹着。
今日村里的霍洵娶亲,大伙儿都等着吃席呢。
霍洵是玉泉村唯一的读书人,他爹娘皆已故去,家中兄妹三人,哥哥霍泽年近而立,已娶亲生女,妹妹霍苓才十五岁。
霍家原先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霍洵他祖父和曾祖父都是秀才,在镇上开了间私塾,在流云镇有些声望,为子孙后辈攒下了一些家底。
他父亲也想走科举之路,可惜读到四十多岁也未能考得功名,还将祖辈攒下的家底耗去大半。
霍洵这一辈也都进过学堂,霍泽没有念书的天分,读了几年便放弃了,老老实实回家种田;霍洵比他大哥强些,便继续科举。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家中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比寻常村户人家强许多。
可惜半年前霍泽上山砍柴,被毒蛇咬了,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来,腿却动不了了。为了给他治病,霍家大笔的银子往外头砸,一时花钱如流水。
再加上霍洵念书,花销也不小,家里入不敷出,迫不得已卖了好些田地。
如今真是大不如前。
霍洵这门亲事还是他爹在世的时候替他订下的。
未来岳家在镇上做灯烛生意,家境殷实。难得的是,眼见霍家落魄了,也没有悔婚。
村里人十分羡慕。
“听闻祁姑娘生得极漂亮,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踩断了,她爹还肯将她嫁给洵小子,倒是个讲道义的。”
“呵,你知道啥?霍泽还好着时就替他弟弟去祁家提过亲,聘礼都给了,祁家一直拖延婚期。去年霍洵连着考过县试、府试,他嫂子又带着媒人走了一趟,这亲事才定下来。之所以定在今日,就是打着霍洵考中秀才双喜临门的主意,结果霍洵院试没考过,祁家如今只怕肠子都悔青了!”
“如此说来,幸得是有个伶俐嫂子,不然霍洵这门亲事怕是要黄!”
“是啊,秀英也是不容易,霍泽瘫在床上,霍洵又是个不知事的书呆子,一家子全靠她操持。”
“村长让大伙儿多帮衬帮衬,咱们玉泉村就这么一个读书人,若能考个秀才功名,咱们这些乡邻也跟着沾光!”
“是,村长说的对,原先霍洵他爹娘祖父在世时没少照拂咱们,如今他们遇到难处了,咱们帮扶一二也是应当的。”
众人纷纷点头,有个中年妇人却冷笑一声:“瞧你们说的!霍家那么大的宅子、几十亩田地,日子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让我们这些没两亩好地的泥腿子帮衬,也不怕人家笑话!”
另一个汉子深以为然:“是啊!人家又不分田地给咱们,凭什么让咱们帮忙?”
有人皱了皱眉,正要反驳,却被另几人拉开了。
“他们两家都有人在邱老爷家里干活儿,邱家与霍家不对付,他们也跟着与霍家作对,咱们不必同他们争。”
“是啊,有这功夫,不如去霍家帮忙,今日他家做席,灶间定然忙碌,咱们都去搭把手!”
“那就莫闲聊了,早些去霍家吧!”
*
霍家此刻正是一副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院子里摆了八张桌面,帮忙的人穿梭其中,有的擦桌子,有的摆凳子,有的端碗筷……,众人脚步不停。
东边角落里临时搭了个灶台,体态敦实的厨子挥舞着锅铲,锅里炊烟缭绕,冒出阵阵香气。
井边帮厨的妇人们正在洗菜,一篮篮带着水珠的青菜被折去老叶,处理得干干净净,她们面上带笑,边说边忙。
屋子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偏厅的房门虚掩着,霍洵正和他嫂子说话。
“祁家不像在办喜事,祁双就等在门外,我们一到那儿,她爹便催着我们带她走。说是祁夫人生病,不能见客,连门都没让我们进。”
成婚当日新郎官到了女方家里,要给女家的祖先上香,并同新娘子一起拜谢岳家爹娘。祁家不让迎亲队伍进门,这事儿实在荒谬。
霍洵说完,郭秀英皱着眉道:“是有些不对劲,亲女儿出嫁,怎会是这番态度?若真是生病,祁家与我们说一声,婚期也并非不能改,莫非还是不乐意将祁双嫁到咱们霍家,故意做出这姿态让你难堪?”
她想了想道:“不管怎么说,人已经接进门了,你去瞧瞧,看祁双是个什么态度。只要她与你一条心,你就好好与她过日子,她爹娘若是疼女儿的,日子久了态度自会缓和。”
霍洵颔首,转身往自己的卧房走。
郭秀英有些担心,他却十分淡定。
祁家姑娘是什么态度他完全不在意,不愿意嫁给他正好,他巴不得这门亲事黄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就死了,他根本就不是‘霍洵’,压根不想要原主的婚姻。
*
霍洵从末世穿越而来,上一世,他好不容易告别苦哈哈的高中生活,上了大学,才读了两个月,末世就来了。
极端天气、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变异的动植物将人类的生存空间压缩到极致。
传说中的异能者没有出现,丧尸倒是来了。人类艰难求生,不到三年,全球人口少了五分之四。
霍洵是体育生,从小练武,曾拿过武术散打国家青少年锦标赛、亚洲锦标赛的双冠军,以国家一级运动员的身份单招进入国内最好的体育大学。靠着这幅好体格,他在末世生活得比寻常人容易,还当上了一个营地的头领,若老老实实待在营地,倒也不会死。
可他为了找失散的家人,几次离开营地,最后一次染上丧尸病毒,自己了断,没想到竟然穿越了。
原主与霍洵同名同姓,比他小四岁,是个性子天真的读书人。
半月前去府城赶考,路上被同乡推进河里弃之不顾,自己从湖里爬起来但染了风寒,怕耽搁考试他没去医馆治病,拖着一副高热的身子进了贡院,考完当晚就一命呜呼了。
霍洵穿来时他的意识还未完全消散,霍洵能感受到他心里强烈的不甘。
并非为自己,而是放不下家人。
原主爹娘都死了,但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嫂子、一个妹妹,和一个小侄女儿。
他大哥被蛇咬后失去行动能力,妹妹和侄女儿年纪尚小,家里全靠嫂子一个人撑着。
原主与他大哥年纪相差颇大,从小就是哥嫂带大的,如今看着哥哥被病痛折磨,嫂子苦苦支撑家庭,心里十分不忍。他本想考上秀才,帮着嫂子将霍家支撑起来,为大哥找更好的大夫,为妹妹觅一门好姻缘……
可惜天不遂人愿。
霍洵也有家人,也有类似的心愿,接收完原主的记忆后,他对原主的情绪感同身受。
死亡无法抗拒,他没有办法让原主活过来,但愿意尽力帮原主完成他的夙愿,作为占用原主身体的回报。
霍洵给原主烧了些纸钱,将自己的想法与他说完,原主残存的意识才彻底消散。
霍洵不知道他的魂魄去哪儿了,心里期望他能穿到自己身体里,找到自己的家人,但也知道这有些不现实。
霍洵放不下家人,若有机会,他一定会回去,所以没想过要在这里成家。
好在原主这门亲事也是父母之命加上哥嫂促成,他根本没见过祁家姑娘,对成亲之事没有执念。
*
原主考试时昏昏沉沉,终究是没有考上秀才。
五日前,霍洵从府城回来,将落榜和被人推下水的事儿一并与嫂子郭秀英说了,又提出要解除与祁家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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