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辞宁,你孙子才后悔呢,”邵麟川咬牙切齿,“我是你哥,以后少跟我说这个,我要生气了。”
时辞宁叹了口气,因为自己拼尽全力没办法让邵麟川回头。
时辞宁也很自责,早知道当初就不申请邵麟川的副队职位了,自己一个人审讯也是一样的,反正自从他考进宁江新区总公安局,陈淮教会了他审讯,就一直是他一个人,这么多年了.......时辞宁突然怪自己为什么要把邵麟川卷进来,怪自己偏偏在这么危险的时候重新依赖邵麟川。
这么想着,时辞宁的后腰突然被邵麟川抱住,邵麟川怕碰着时辞宁胃部还未愈合的吻合口,小心翼翼地错开那个位置,结实的双臂环在时辞宁清瘦的腰上。
拥抱突如其来,时辞宁这个对微表情和小动作都有实战性研究的,侦查和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审讯专家,因为邵麟川的拥抱,一下子乱了思绪,露出了破绽——他停下手里的事,把手按在邵麟川的手上,紧紧地攥住,不是推开,是攥住,不让邵麟川环在他腰上的手松开,连时间很紧这件事都暂时放下了。
时辞宁反应过来,抿了一下唇,知道自己终于装不下去了,明明已经装作不在意邵麟川那么久了,再气他一下,说不定就能逼他后悔,从一支队调回法医组,让他继续安安心心的做那个毫不知情的法医组组长,说不定再气他一下,他就不用跟着自己送死了......案子查下去,根本就是送死。
邵麟川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是你的软肋,对吗。”
根本不是疑问句。
邵麟川极少用心理学技巧来侦查时辞宁,但这一次,他掏进了时辞宁的心,直击他刚刚这个停顿,这个破绽性动作的意味:“我怀疑了很久,我从小哄到大的时辞宁到底还有没有继续爱着我,这一次,我知道了,我还是你的软肋,你把我藏在你心里最深的地方。你在乎我,你之前疏远我,是希望让我永远不知道一支队的内情,直到你队里的人牺牲,直到你这个队长牺牲,都要死死的咬住这个秘密。如果时辞宁死了,就要留住邵麟川,对吗?”
邵麟川很平静,但很郑重。
时辞宁眼圈红了,试着挣扎了一下,力气小的像小猫磨牙,他根本就没想挣开,邵麟川还紧紧地抱着时辞宁,时辞宁的眼泪掉下来,轻轻骂了邵麟川一句:“邵麟川,你这个混蛋。”
时辞宁的声音带着轻轻的哽咽。
“你从小就依赖哥哥,也喜欢欺负哥哥,逗哥哥,哥哥很少欺负你,在你当警察之前,哥哥不是混蛋,”邵麟川探身,亲掉时辞宁眼尾的泪,“这次哥哥就是混蛋,时辞宁,你别想扔下我,要死一起死,我不怕死,我怕没有时辞宁。”
时辞宁转过身,和邵麟川紧紧抱在一起,但他克制,眼泪一直在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的手紧紧攥住邵麟川的警服后襟,肩在颤抖,深陷在邵麟川怀里,邵麟川高大,怀抱结实,给足了时辞宁安全感,但他不肯出声,哪怕一声哽咽都不愿意。
时辞宁在公安局,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眼神像尖刀,是个老资历且耀眼的刑警支队队长,兼顾审讯专家,是一片从未被融化过的冰山,自从当了警察,他从来没哭过,但他在邵麟川面前,总是那个被保护惯了的孩子,好像没长大,其实也长不大,邵麟川说得对,他就是时辞宁的软肋,一直,从未改变。
明明时间很紧,陈淮说过让他们快去快回,还有案子,新的现场照片,以及新搬来的尸体,但邵麟川哄好了时辞宁,至少已经过了半小时,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敲门询问,警车就停在楼下,没有鸣笛,只是红□□闪烁,安安静静的。
大家都在等,一支队向来聚少离多。
终于,两个人找好换洗衣物,药品,电子设备,时辞宁特意带走了邵麟川送给他的Apple Watch,这块表很漂亮,邵麟川想让时辞宁监测一下睡眠质量和体征数据,邵麟川本来也是个医生,这些数据会协助邵麟川为时辞宁制定休养身体的计划,这块表的表背是时辞宁最喜欢的黑色,时辞宁除了上班有可能忘记,哪次出远门,或者出差都戴在手腕上。
东西带的多了点,邵麟川不让时辞宁提重物,说是医嘱,胃部吻合口没愈合,不要过度拉伸身上的任何肌肉,但其实只要邵麟川在身边,时辞宁从来没有提过任何沉重的东西和不重的东西,包括宁江总公安局的盒饭,难吃且冗余。
邵麟川开车载着时辞宁回公安局的时候,人已经平静了很多,不像刚开始那样,处在崩溃边缘,用那种反常的语气询问时辞宁,邵麟川聊天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些东西,坦然。
邵麟川接受这个事实,一支队的人大概率是会牺牲的,甚至可以认为,这些刑警精英就是为了那些会有同志牺牲的案子而聚到一起的,坦然是因为如果时辞宁死了,那有一天邵麟川就也一样会死,早晚的事,见到时辞宁的降生,陪他长大,没有缺席他人生中的任何时刻,包括抢救,最后再和他一起赴死,这个结果,邵麟川从来都是坦然接受的。
对邵麟川来说,这是非常负责,也是非常浪漫的事,当警察,总有人要去牺牲,是时辞宁,是邵麟川,还是两个人一起殉职,他都没有异议,只要终点一样就好。
时辞宁也没有再哭,刚刚的情绪倾泻已经结束了,时辞宁归于以往的平静,在车上和邵麟川聊着案子。
到了公安局,齐煦和江澜已经回来了,齐煦告诉时辞宁,那些现场照片交给科室去冲洗了,现场情况很复杂,地上散落着一些毒品,还放着一些那些人自制的,带吸管的简易吸|食工具,死者是两个人,外貌身份都和盗窃案的目击者描述一致,可以确定死者就是他们两个人,但是,现场摆放的吸|食工具有三个,大概率是三人吸|食过毒品,第三个人是凶手的面儿很大,东西都带回来送检了,等着化验科的答复。
除此之外,齐煦还说,现场有打斗痕迹,但周围邻居都说没怎么听到不一样的声响,因为当时他们打斗的声响在邻居认为也不是异常的——平时这两个人脾气很不好,就习惯嚷嚷着摔砸东西,大家都习惯了,没人在意,不过,这次的作案手法和上次那个不一样,死者身上的肉被切下去很多,内脏扔的到处都是,邵麟川组里的实习法医年轩跟着去了,在现场拼了拼,零件没少。
零件,是宁江新区总公安局的习惯性称谓,就指代内脏器官,他们例行体检时,也会调侃自己身子里那些零件有点不好了。
不过有一点,齐煦和江澜简单走访摸排,邻居们说这两个人脾气不好,摔东西是日常的,可是问这俩人会不会吸毒,有没有吸毒史,邻居们都说不知道,要么就说没有,没听说送戒毒所过。
江澜则跟邵麟川说,尸体已经运回来了,随时可以尸检,宋总组长在等邵麟川。
邵麟川和时辞宁他们打了招呼,就往法医中心去了,陈淮进来,时辞宁正跟齐煦、江澜一起讨论案情,见到陈淮,三个人停下交谈,跟陈淮打招呼,陈淮摆摆手,示意继续说,陈淮是来听时辞宁对案子的见解的。
江澜说这次器官没丢,不太像上次那事,时辞宁摇摇头,说:“不一定不是上次那个团伙,因为已经吸过毒的人,零件拆下来也不能移植,因为浸过毒品,脏器指标全乱了,而且毒品通过胎盘血传播,连吸毒孕妇肚子里的婴儿都会有毒瘾,这种有路子的买家,肯定会严格要求。就算买家不要求,蛇头们也会严格审核,蛇头们有武装,有人脉,但真让买家报了警,他们也应付不来的。”
江澜点点头,说也对,自己想的太少了。
突然,齐煦想到一件过往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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