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一切如您所料。”
方静月离去后,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张元曦面前。
“如此说来,此人背后定有图谋。”张元曦眸光一沉,半晌方道,“无论能否引出背后之人,绝不能让他死,更不能让他被救走。今夜,不容有失。”
“是。”
“回府准备罢。”
黑影身形一晃,已不见踪迹。
未几,张元曦带着青阳与长夏回殿里去。走了没多久,刚转过一个廊角,却见虞朔迎面而来。
他大步流星,衣摆带风,直到张元曦跟前才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哀怨:“公主去了何处?叫臣好找。”
若是旁人,张元曦定会觉得这是在打探她的行踪。然而虞朔——
相处这些时日,她算是瞧明白了,此人不过是想时时刻刻同她黏在一处。方才,他莫不是像寻不着主人的寅将军一般四下转悠?
张元曦上下打量他一眼,唇角弯了弯:“驸马年岁几何啊?”
虞朔一本正经:“臣年二十有五。”
张元曦横了他一眼,环顾四周见无旁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入朝时日尚短,今日难得朝中大臣都在,不去前头露个面,巴巴出来寻我作甚。”
他到底在朝为官,虽说最好是不掺和朝堂纷争,但必要的官场往来总不能免。况且,张元曦有所图谋,早已身陷政治旋涡。若她这位驸马在朝堂中有些人脉,或可于她有用。
虞朔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替他打算,心头顿觉一喜,暗道,自然是你最要紧。只是此处终究不是说话之地,便笑了笑,侧身让开半步,抬臂道:“公主请。”
二人先后离席,同时回殿。
但见公主云髻高耸,一袭单丝碧罗裙衬得容色灼灼,仪态从容,抬眸顾盼间尽显明艳矜贵。身侧驸马俊美绝伦,一身三品圆领紫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静淡然,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公主左右。
好一对璧人。
席间众人皆看在眼里,有含笑别过眼去的,也有只作不见的。倒是永嘉长公主掩唇轻笑:“华昭同虞驸马,真真是新婚燕尔。”
卫王自幼便得姑母永嘉长公主照拂,此刻正坐于她身侧。他闻言点头一笑,并未说话。
永嘉长公主心下怅然。好好的孩子,不知为何偏要自请去默突沙。从前虽说性子怯弱了些,好歹还是个会说话的,也不知在那边受了多少磋磨,回京后却是越发沉默寡言,不喜与人来往了。
她不愿再多言,旋即敛了心绪,面上浮起浅淡笑意,打发他离开:“你不必在此守着,且去忙你的罢。”
“是,姑母。”卫王微微颔首,语声温顺,随即起身告退。
卫王未走多远,正抬眼间,便迎面撞上华昭公主和她那位虞驸马。
他脚步微顿,见他们略行一礼,连忙拱手还礼,继而侧身让道。待二人缓行两步,却闻“咚”的一声,有东西掉落在地。
卫王定睛看去,竟是一只玉葫芦。
他的目光在公主与玉葫芦之间来回一扫,不禁开口道:“华昭。”
张元曦回身而望,眼底浮起几分疑惑之色。虞朔紧随其侧,一并转头看向卫王。
却见卫王俯身拾起一物,缓步上前,摊开掌心:“这玉葫芦,本是华昭年幼时赠我的生辰之物。昔年在默突沙时不慎遗失,今日却不知怎的,竟从华昭身上掉落。”
一时之间,几人的目光顿时落在掌心中的玉葫芦上。
“是吗?许是过去太久,我都记不清送了你何物。”张元曦眼底有些迟疑,问道,“果真是你的?”
“华昭赠出之物何其多,记不清实乃常事。这里有一道破开的小口,定是那枚玉葫芦无疑。”卫王拿起葫芦,指着葫芦口道,随即眉头微蹙,“只是不知它……”
张元曦面上掠过一抹惊讶之色,明艳的眉眼间微微一动:“竟有如此巧事?前些时日仆婢自西市带回一名妇人,这玉葫芦便是她亡夫的遗物。我见这玉葫芦便心生喜爱,原打算来日送去将作监,让他们寻匠人依样为我雕刻一枚。”
“那妇人,不知可否容我……”卫王话一出口,又自觉不妥。
他捏着玉葫芦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毕竟她方才已言明此物来由,他若急着要见那妇人,倒像是在疑心公主所言不实。
张元曦见他忽然止住话头,倒也未追问,只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虞朔立在她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卫王手中那枚玉葫芦,神色难辨。
静了片刻,卫王将玉葫芦攥在掌心,复又伸手递出,淡淡一笑:“是我唐突。既是如此,此物交还那妇人罢。”
“你不要了?”
卫王:“当年既已遗失,便是与它无缘,不必强求。”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张元曦朝身旁之人微微偏了偏头:“如此便多谢卫王兄了。”
虞朔会意,上前取回玉葫芦,又从腰间取出一方帕子,细细擦过后方递给她,语声温和:“绳子旧了,这才容易断开。”
张元曦垂眸打量片刻,眼底倏然掠过一抹深思,启唇说道:“还好未曾磕坏。”
言罢,二人向卫王略一颔首,转身相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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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昭公主府。
申时方过,外出游玩的婢仆便三三两两陆续回府,在后院排成长队,缓缓向前挪动。
商秋等人在后院对着外出造册的名录逐一验核,忽闻一阵喧哗传来。
“放肆!”
一旁抱剑而立的田义厉声呵斥。
人群之中,顿时一静。
只见两个人扶着一个好似晕倒的人,正从队伍末尾挤上前来。被扶的是个灰衣汉子,低垂着头,双腿发软,几乎是被那两人半拖半架着往前挪。
商秋放下名册,皱眉迎上前去:“何事喧哗?”
几人将那灰衣汉子轻轻放落地面,其中一人慌忙开口:“商秋姑娘,小人叫程顺。这是小人的表兄,因家境贫寒,来长安投奔于我,想在府中寻份差事。方才返程途中突然昏倒,瞧着像是中暑。小人一时心急,恳请姑娘先行勘验,也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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