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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波澜

小说:

驸马日日献殷勤

作者:

白衣浮云

分类:

穿越架空

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

晨光熹微,公主府内婢仆鲜衣往来。朱门绮窗间,次第悬起艾草、菖蒲,意在禳毒消灾。风过处,清苦辛香四下漫来,不觉神清气爽。

芙蓉帐里,艾草菖蒲的药香隐隐透进来。

张元曦睡得正沉,身旁的虞朔不知何时已醒,侧身撑着头,静静地看她。宽阔紧实的肩膀上,几道红痕斑驳,犹带着昨夜荒唐的痕迹。

自梦魇缠身以来,张元曦常至天光大亮方醒。近些时日,噩梦已是少有,却又因贪欢而愈发懒于起身。

奈何日升月落,今日已是端午。

入宫请安,万不可误了时辰。

青阳领着一众侍女推开寝门,轻步入内,在锦屏前站定,垂首恭敬道:“公主,驸马,该起身了。”

张元曦闭着眼,迷迷糊糊将夏衾往上一拉,连头带发蒙了个严实,只当没听见。

虞朔失笑。

温声哄了半晌,她才从衾中探出头来,半睁开眼眸,不悦地瞥他一眼。眼尾薄红未褪,慵懒中偏又带着几分恼意,似嗔还娇。

虞朔喉间一紧,气血直往上涌,浑身都绷得发硬。

“进来罢。”

得了公主吩咐,青阳绕过锦屏,掀开帐幔挂好,扶她起身去梳洗。只留虞朔一人半盖着夏衾,在床榻间久久未动。

待公主严妆行至寝前堂,虞朔已在旁等候多时。

今日朝食清淡。

案上摆着蜜饵、胡麻小餤、角粽和玉露团,佐以菖蒲水,另有琉璃盏盛着新摘的樱桃、杏子。

张元曦用过膳,漱了口,才唤来商秋。

“今日府中众人,无要紧事者便歇息一日。若想出去游玩一番,也可酌情安排。节令之物照例赏下,另外上下再添些赏钱,你看着办。”

“是。”

不多时,公主府的卤簿很快便往宫城方向去。车驾至宫门,二人换乘步舆入内。

张元曦一行缓步走到紫宸殿时,诸王公主并一众家眷,已在殿前等候。

这是她婚后头一回携驸马出现在众人面前。

殿前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投来,在她与身旁驸马之间来回流转,带着几分善意的探询。

待二人相携走近,众人纷纷行礼。

张元曦一一颔首还礼,仪态从容。唯独见了楚王那张脸,两人皆面露嫌弃,飞快移开了视线。

楚王乃是崔贵妃之子,文采斐然,自有一股风流之姿。此人近年来圣眷正浓,朝野上下多认为他不久之后便可承继储位。

而众人皆知,一向八面玲珑的华昭公主,独独与楚王自小不睦。是以那道赐婚旨意降下后,亦有朝臣为这位虞大将军惋惜——若圣人有朝一日宾天,他身为华昭公主的驸马,势必会遭到楚王排挤。

当然,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面上无人敢显露分毫。毕竟,圣人其余子女拢在一处,也抵不过一个华昭公主的分量。

更何况,圣人如今龙体康健,此时便盘算这些,怕是会惹来灭门之祸。

少焉,内侍监含笑而至,恭请诸王公主入殿。

众人肃容而入,分立东西两侧,随着典仪高声唱拜,齐齐稽首。而后以长幼为序,逐一上前献礼。

待到张元曦时,她与虞朔一并走到正中,面含笑意着恭贺。

“儿恭逢端午,伏愿圣人万安,四时康泰。”

“臣恭逢端午,伏愿圣人万安,四时康泰。”

御座上的皇帝瞧着爱女的面上虽有几分假模假样,好歹肯与驸马好生相处,笑意不禁深了几分。

这时,华昭公主府的贺礼送入殿内,张元曦抬手一指,莞尔道:“这是儿与驸马亲手所制的长命缕,愿阿耶福寿绵长。”

“哦?”皇帝微一挑眉,随即笑道,“快呈上来。”

内侍监疾步而来,接过长命缕,奉至御前。

皇帝拿在手中细看,见那长命缕结得齐整美观,不由颔首:“吾儿、虞卿有心了。”

待众人献礼毕,皇帝温声慰勉几句,又赏赐了飞白扇、细葛夏衫、九子粽等节物,以及宫中珍玩。

自然不须细说,华昭公主所得赏赐,比旁人丰厚了不止一倍。

张元曦出了紫宸殿,便与嫂嫂往后宫去了。虞朔和其余入朝为官之人,则被皇帝留在殿中。

太液池中,荷叶田田。

张元曦与徐徽音自崔贵妃处出来,便在池畔亭中躲懒。四面荷风穿亭而过,带起一阵清凉。

两人凭栏,说着体己话,静候午时三殿大宴。

“华昭,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你觉得虞驸马如何?”

张元曦闲闲地摇着纨扇,笑吟吟反问:“嫂嫂觉得呢?”

“他是你的驸马,”徐徽音无奈笑了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是要与你相守一生之人。”

张元曦摇扇的动作缓了下来,并未答话,目光落在池中荷叶上,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他对你不好?”

徐徽音细细打量着她,又自觉虞驸马断不敢如此胆大妄为。何况新婚第二日,他便将家财送入公主府,想来对公主也有几分真心。她试探着问:“还是你心里嫌他是个武将,不是自己想要的驸马?”

“嫂嫂说的哪里话?他未曾对我不好,我也没有嫌弃他。”

张元曦转过头来,纨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掌心,眼中浮起一丝迷茫:“只是,我也说不清楚。”

她心中知晓,嫂嫂想问的,是她对虞朔的感情。

心之所向,情之所钟,身之所往‌。

这些时日,虞朔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地献上了他的忠诚与倾慕。张元曦都看在眼里,若说全无波澜,那是骗人的。可要说动心,她心里清楚,还远没到那一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后有夫妻。既成夫妻,再谈爱慕,便显得有些多余。

多少夫妻貌合神离,过了一生。能谓之伉俪情深者,到底不多见。至于夫死再嫁,妻死另娶,又或是两两相厌后干脆各自寻了相好,亦是常有的事。

世态如此,她自小便看惯了,并不觉得有何稀奇。

何况,人生如此漫长,要怎样的爱意才能直抵终老?

便是情深如阿兄与嫂嫂,阿兄身为太子,东宫之中亦只嫂嫂一人。可到最后,阿兄也只留下嫂嫂孤身一人。

而她的一生,也好似快到了尽头。

张元曦最初只想如阿耶所愿,与驸马在余下的日子里好生相处,做一对看起来琴瑟和鸣的夫妻罢了。便是他说出心悦她时,她亦不觉得这般打算有何不妥。

于她而言,除了至亲之外,终究是旁人而已。

可虞朔这个“旁人”,偏偏如此与众不同。

这两日,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如此毫无保留待她之人,除了父兄,她再未见过第二个。

“如今成婚时日尚浅,华昭不必为此烦恼,顺心为之便可。”徐徽音拉过她的手,瞥见腕间一抹红痕,不由压低声音道:“你与虞驸马之事,旁人不好多嘴。只是你心里若还没定,便多顾惜些自己。”

张元曦回过神来,目露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腕间,这才明白嫂嫂所指为何。

她面上并无羞赧之色,只是叫人瞧见,到底不得体。张元曦抬手拢好袖子,顺势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道:“有劳嫂嫂费心,我明白的。”

她身体的余毒难解,又喝了好些年的药,谢师父一早便跟她提起过,需要再调理后,才会孕育子嗣。

是以新婚那夜,即使张元曦说愿意和驸马开枝散叶,那也是暂时无法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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