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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21章 冷落

小说:

驸马日日献殷勤

作者:

白衣浮云

分类:

穿越架空

端午一过,华昭公主府连日浸在密雨中,连丹柱白墙都洇出一层墨色,近处廊檐雨水如帘,远处草木苍翠欲滴。

藕香榭里,一袭烟紫衫裙的年轻女子倚在软榻上,手捧一卷志怪杂记。

檐下雨声淅沥,她看得如痴如醉。

这时,青阳引着一位身形健硕的男子从回廊尽头走来。

行至藕香榭外,二人自觉顿住脚步,垂下了眼静待公主传唤。

雨声渐疏,纱幔翻飞。

张元曦目光从书卷上移开,唤道:“青阳。”

“奴婢在。”青阳撩起纱幔进来,轻声禀道,“公主,去北疆探查的护卫刚刚回府,正在外头候着。”

此前得知那卖身葬夫的妇人来自北疆,张元曦便派人前去查探,顺道打听师父的消息。

“说。”张元曦吩咐了一声,又对青阳道,“去将那妇人唤来。”

纱幔外,护卫依照所查得的消息一一细禀。

张元曦卷着志怪杂记,一下一下在掌心轻轻敲着,眉眼冷淡。

护卫说完没多久,杜若便引着那妇人缓步而来。

纱幔不知何时已被卷起,衣着鲜妍的侍女分列左右,尽头处是华昭公主端坐软榻。

“还不拜见公主?”青阳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

那妇人面色拘谨,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闻言先是茫然地望了一眼水榭内的贵人,又求助似的看向杜若。

杜若朝她肯定地点点头。

她并不知晓公主是以何种身份召见赵三娘,故而未曾告知她公主的真实身份,只提及要问一些话。

赵三娘浑身一颤,顿时跪下,伏地叩首:“贱妾……贱妾拜见公主。不知公主驾前,失礼之处,求公主恕罪。”

“无须如此,免礼。”张元曦抬眼瞥过杜若。

杜若会意,上前将赵三娘扶起,低声安慰了两句,便退到一旁。

张元曦将手臂支在小几上,温声道:“先前顾念你夫新丧,是以有些疑惑拖到今日才问。你须如实说来,不得隐瞒。”

“是。”

“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作何营生,细细道来。”

“贱妾赵三娘,本阙州人士。少时家道中落,被卖入坊曲为舞姬。后因容貌被毁,遭人厌弃,幸得亡夫以侍妾的名义收留,随他长居阙州城外山林。去岁外族犯边,妾与亡夫深受战乱之苦,这才南下避祸。一路辗转,只想寻个活路,便来了长安。谁知……他旧病复发,竟……竟就这么去了。”

张元曦听罢,与护卫查探所得基本吻合,只不过……

她将手中书卷搁在榻边,目光落在赵三娘身上:“你那亡夫,从前便是你的入幕之宾?”

“正是。”赵三娘虽不明白公主如何得知,却也并未隐瞒。

“他待你一向可好?”

赵三娘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指尖微微蜷起,垂着眼不敢看人,半晌才低声道:“……好,他待贱妾,一向是好的。”

撇开酒后时常打骂、不顾她死活不谈,倒也算得上一个好字。

“你那亡夫,果真是你的郎君?”张元曦直直注视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自……自然是——”赵三娘闭着眼,身子微微发颤,像是要把那后半句话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抬起头来!”张元曦声音不重,却陡然冷了几分。

赵三娘竭力克制,勉强抬眼看过去:“贱妾所言,句句属实。”

张元曦置若罔闻,只摸出那只玉葫芦,指尖捏着细绳轻轻转着,淡淡地道:“这玉葫芦是我赠人之物。我倒不知,何时将它送与了你那远在阙州的郎君。”

扑通跪地的声音骤然响起,赵三娘伏在地上,额角抵着冰凉的地砖:“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四道目光齐齐落在赵三娘的身上。

只见她弯着身子,竟哭出了声。可不过片刻,那哭声便断了。她浑身抖如筛糠,再没发出一点声音,仿佛正受着什么无法忍受的苦楚,万般可怜。

张元曦眉眼间掠过一丝烦躁,阖上双目。

她到底是金枝玉叶,虽常行善事,却鲜少理会这般细致琐事。她解百姓疾苦,不过是遵从母亲嘱托行事;施以恩惠,也不过是尽公主的责任与本分。至于心底,她从未真正见过百姓的苦,也从未共情过。

公主府上下与受她恩惠之人,皆道公主仁善,却不知她并无多少恻隐之心。

“放肆!”青阳厉声喝道,“华昭公主面前,还不据实招来!”

少焉,张元曦耳畔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告罪。

“请公主恕罪,贱妾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只是……”赵三娘在杜若的劝阻下,终于止住了身子的颤抖,嘴唇哆嗦着回话,“只是妾身的亡夫有两位罢了。”

话一出口,她反倒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说话也利落起来。那些埋在心底的旧事,便这么一句一句道了出来。

赵三娘原是阙州的舞姬,色艺双绝,名动瀚海。第一个亡夫便是她的仰慕者之一,百般讨好未得青睐,直到她容貌尽毁,略施善意,便叫她以身相许。

可往来此间的男子,有几个真心?婚后酒后打骂,不过是常事。他更怀抱着忌恨之心,对她从前的不假辞色耿耿于怀。如今她毁了容貌,没了去处,只能依附于他,他便觉得终于轮到自己扬眉吐气,打骂起来愈发没了顾虑,好几次险些丧命。

一个月悬中天的夜晚,不堪其苦的她正要跳崖了结时,第二个亡夫忽然出现了。他听完赵三娘的遭遇,没有多问,趁着夤夜将第一个亡夫杀死在梦中。尸首抛入山中,喂了狼。

此后,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便顺理成章成了她的郎君。

张元曦掀开眼皮,面上浮起笑意,平添了几分亲和:“他是何时出现的?他的来历,真的只字未提?”

赵三娘微微抬起头,眼底泛起敬仰,像是在望着一尊救苦救难的菩萨:“两年前,他救贱妾于危难,渡我出苦海。他不过是个素不相识之人,却以真心相待,不曾嫌弃过贱妾。他是何人,是好是坏,又有什么关系?是以他从未言明,贱妾也未曾追问。”

“你们为何来长安?”张元曦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贱妾的郎君说,长安乃天子脚下,安稳富庶,一来可避兵燹之祸,二来为我寻医治病。”赵三娘擦了擦眼角,敛衣叩首,“郎君是因我杀人,求公主开恩,念在他已身故,莫要追究他的罪过。贱妾……贱妾愿为他抵罪。”

张元曦没有立刻答话,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赵三娘。

这妇人命途多舛——少时被卖入坊曲,正值绮年却被毁容,以为良善的丈夫将她打得半死,好不容易有人为她出头,恩人却病死长安。如今她一无所有,却还口口声声要替一个死人抵罪。

她心中微有触动。

张元曦思索片刻道:“据大雍斗讼律,丈夫殴伤妻子,比照普通百姓斗殴伤人,罪减二等。若丈夫将妻子打死,则处以绞刑。你因丈夫殴打屡屡险些丧命,而他们如今皆已不在人世。正所谓刑不及死者,这桩旧案便到此为止。”

“多谢公主开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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