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自家运的几筐，剩的不多，我也不秤斤两了，只收本钱，拢共算一钱五分。”
市面上的石灰卖得不便宜，一担要两三钱。顾瑾禾道：“那就一钱五分，我多给你五文。这里还有些艾草，你一并送到顾氏米铺去，便是新乐巷口旁边那家卖粮货的。”
今年雨季漫长，地下潮气重。需要将粮仓垫高，架空铺板，留出充足的通风空间，才能应对厚重的潮气。只是米铺粮仓已是现成的样式，再想从头修置，肯定来不及，只能尽量除湿。
顾瑾禾让方妈妈领路回去。复往南市逛了一圈，转了半条街，买了细棉袋，棉绳，草纸。路过书铺时，再买了几册名家游记、广记杂录。既能认认本朝物贸，也多些见识。
那人将两筐石灰担到米铺门口。周来安挺会见人识货，知道这样卖山货的，一般不会上城里米铺买口粮，见方妈妈领着，估摸是大小姐差人送东西回来。
于是，便让两伙计过去。那人放下肩上货物，掀开油布，在边上道：“这家贵人说，两筐石灰都要了，连同这些干艾草一起送到顾氏米铺来。”
周来安那头问：“总共多少钱？”
方妈妈跟上来，应声答道：“已经付过了。”
李万春二人听吩咐提着空柴筐来腾东西，那人便跟着他们，将一捆捆干艾草和石灰块卸在米铺侧门边。
顾瑾禾回来时，已将近平常收铺时候。铺上门板上了一半，炒货摊子也收拾整齐。今日炒干果卖得最好，临进年节，愿意花些小钱买零嘴的人不少，价格定得便宜，估计还能买几天。
方妈妈忙笑着迎上来向她回话：“大小姐回来了，下午铺里生意不错，干果也卖得极好，都见底了。管事和周小哥这会儿都在后头仓房布置呢。”
顾瑾禾立在门边朝里望，见众人已依着安排忙开。
李管家不亏是常年跟着大老爷办事，见顾瑾禾带的东西就知道如何收拾打理。在他的指挥下，众人将新到的干艾草分束捆扎，整块生石灰敲成鸡蛋大小，又把大小均匀的石灰块装入布袋，扎紧袋口备用。
待这些备齐，就开始着手布置。在堆放的粮袋上下垫好草纸，中间放入一二只石灰袋。要是粮袋摞得过高，就用数层厚草纸相隔，再将石灰袋均匀塞入夹层中。最后墙角四周也没漏下，用陶罐装上一些零散的搁在墙角。
石灰安置妥当，再将艾草挂在通风口。之后只要时常打理，潮解后及时更换新料就是了。
外头天色渐晚，就要上板歇业，众人将仓房内外逐一落锁。诸事完毕，顾瑾禾几人便一道乘车回了清园。
……
回到清园时暮色已浓，园里亮起灯火。
早半晌，云氏特地唤万庄头来问话，问了田庄里几户人家的吃住营生。末了，让他从庄上荐两个老实本分的，进内宅厨房当差。
清园田庄规模不小，院落众多，南北错落。除主子住的内宅，另有仓房、磨坊、畜棚等，里里外外都要人手照管。
庄上以农事为重，田里种稻麦，塘中养鱼虾菱藕，庄里人终日忙碌，免不了风吹雨淋。相比之下，宅院里拢共三个主子，若能在里头谋个差事，无论灶上帮厨还是院里洒扫，都比下地干活轻省体面。
连柳妈妈都没想到，云氏会从外头挑人进来。万庄头领了吩咐，不敢怠慢，当即在庄里物色合适的人选。
庄子这几户，他先想到自家二房儿媳，做得一手好菜。又说管果林的李家，他小女儿年纪轻，做事倒是麻利。还有那几户看管林子的，家里媳妇姑娘都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万庄头在心里细细掂量一番，荐人的事，全在他一念之间，就算存着私心，把自家儿女往前推一把，谋个出路，也是天经地义。
不过他还是没独断，让人往那几户家里传了话。晚饭前，将挑好的几人带过来。
万庄头领着人进门，当先跪下，朝云氏磕头。身后跟着的四五人也齐刷刷跪倒，皆是二三十岁模样，衣着整洁，低眉顺眼。
云氏和声让他们起身，挨个问起各家情况，兄弟几个，姊妹几人，一一道来。万庄头早知会过，太太问什么说什么。
等云氏细细问过，便知晓这几户，包括万家在内俱是人口多负担重。
她原只说添两个，目光在一干人身上转过一圈，沉吟片刻，温声道：“既然都来了，便留下两个到厨房。方才回话清楚，做过灶上活计的，都先用着看看。”
说罢，将其中两个指出来：“灶上做活，要紧的是干净勤快，你们既在庄上做惯了，在我这里也是一样。”
另三人一并指了在外头花圃做工，万庄头又是惊又是喜，正欲磕头，千恩万谢一语未了。这时，忽有人来报，大小姐回来了。万庄头便领人下去暂且安顿。
此时天已擦黑，廊下四周都点上了灯。众人都在厅院里忙，厅院紧挨着厨房，早上各房自己用饭，中午和晚上，便在厅里摆开桌子，母女三人一处吃饭。
顾瑾禾进得院子，便瞧见角落里一方土烤炉，灶膛炉壁，里里外外都擦得干干净净，显是特意收拾过了。
一众人正围着炉子看，云氏闻声从屋里出来，扬着手喊道：“禾儿回来了，瞧这炉子，我叫他们收拾出来。入了冬，正好派上用场。”
说着便转身吩咐道，“让人取些薯果来，先烤上一炉试试火候。等到腊月，焖罐子、做熏肉也便宜，吃着又暖和又妥帖。”
晚饭，厨房依着备了几样，主菜一道荔枝木烤鸡，皮色焦黄，带着一点果香，一些柴火香。配一碟酥香芝麻饼，几样新制的酱菜。另有白粥一盅，并一道糟煨茭白，一味清淡的清蒸百合。
云氏与顾瑾禾在偏厅用饭，二人说着闲话。顾瑾禾也将铺中安排大致说了几句。
云氏听罢，点点头：“用石灰艾草防潮，已是周全。”
接着，顾瑾禾取出一个钱袋，放到云氏面前：“今日铺子门口支锅炒的板栗干果，大约用了庄上六七升料，净得八百一十文。原料是自家的，没有本钱。我按先前说好的，单给忙活的方妈妈两百文。余下的六百一十，都交给阿娘。”
云氏闻言，惊讶道：“一日竟卖了这么多？”她原以为女儿不过试着张罗，不想真将生意做出了起色。
“是，”顾瑾禾笑一笑，“几筐都卖干净了。”
炒货定价十五文一份，统共卖了五十四份。顾瑾禾自己带了些钱，吃面八十四文，卖石灰艾草等花了一百六十文……
云氏脸上露出笑意，道：“头回试卖便有这个数，很是难得。帮忙的伙计都辛苦，拿些钱分与他们，当作犒赏，余下的你自己收着罢。”
顾瑾禾道：“这也只是临时添项的进益，图个热闹，与米铺的营收是两本账。今日铺里进项如何，还等盘算后才知道。阿娘既然让我做主，我便拨出三十文一人，今日在铺中出力的，都发一份。”
说起家里的事，云氏因道：“你那边院子也收拾好了，几个姑娘忙活好几天，里外都归置齐了。”
这所庄上宅院分作几处，云氏带小女儿住清园正院，院里当前一座二层小楼，坐北朝南，亮堂开阔。楼的左右各带三间厢房，从角门出去往前通往厅堂，往通过一个穿堂与库房、花园相连，起居理事都跟方便。
顾瑾禾独自住在东跨院，在清园东南角，与正院离的不远，又各自的清静。虽然叫跨院，实际是由两面独立的厢房围合而成。有正房三间，一侧次间设做书房，推开窗便能看到后园的荷花水榭。
另一侧间地下通了地龙，作暖阁卧房，房内靠窗摆一张楠木大床，临窗两张书架，一张梨花木小桌，一把同色的圈椅，简洁雅致。
与东跨院相对的西边，还有一处规整的四合小院，暂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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