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练尘走出枢密院时,秋日的阳光正烈,照得宫墙上的琉璃瓦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抬手遮了遮眼睛,指尖触到袖中玄铁令牌冰冷的边缘。容姨跟在她身后半步,低声问:“姑娘,现在去哪里?”
白练尘放下手,目光望向皇城外的方向。沈听澜留下的指示中,除了枢密院,还有另一个地方需要她去——京郊那处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营地,那里有一支正在秘密接受新式装备训练的部队,一支可能改变战局的奇兵。她深吸一口气,秋风中已经能闻到隐约的火药味。
“备马,”她说,“去神机营。”
***
京郊三十里,卧虎山深处。
这里的地形极为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可以通行。谷口被人工移植的密林遮掩,若非有人指引,根本发现不了入口。白练尘和容姨策马穿过谷道时,两侧山崖上传来轻微的弓弦绷紧声——暗哨已经发现了她们。
“止步!”
前方树林中闪出两名身穿土黄色布衣的士兵,手持改良后的劲弩,弩箭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眼神警惕如猎豹。
白练尘勒住马,从怀中取出沈听澜留下的密令——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神机”二字,背面是龙纹。
士兵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又抬头看了看白练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两人同时躬身:“见过大人!营主已在等候,请随我来。”
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深处,一片开阔的平地展现在眼前。营地的规模比白练尘想象中要大得多——数十座营帐整齐排列,中央是宽阔的训练场,此刻正有数百名士兵在操练。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土味,还有一种特殊的、略带刺鼻的气味。
火药味。
白练尘的鼻子微微动了动。这是□□燃烧后的残留气味,虽然很淡,但对她这个经历过现代战场的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白大人!”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训练场边缘,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大步走来。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庞黝黑如铁,左颊有一道寸许长的刀疤,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与士兵相同的土黄色布衣,但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皮质腰带,上面挂着几枚铜制令牌。
“末将赵铁山,神机营营主,见过白大人!”将领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白练尘翻身下马,还礼道:“赵将军不必多礼。陛下临行前交代,让我来看看神机营的训练进展。”
赵铁山直起身,目光在白练尘脸上停留片刻。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疑——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子,手持陛下密令,来检阅这支秘密部队?
“白大人请随我来。”赵铁山侧身让路,语气恭敬但疏离。
白练尘不以为意,跟着他走向训练场。
训练场分为几个区域。最左侧是弩机训练区,数十名士兵正在操作改良后的连弩。这种连弩的机匣比传统弩机大了三分之一,弩臂上安装了滑轮组,上弦省力许多。白练尘一眼就看出,这是她当初在图纸上标注的改进方案之一——增加储箭量,提高射速。
“装填!”
一名百夫长高声下令。
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从腰间的箭囊中取出三支弩箭,装入机匣上方的箭槽。他们的手指粗壮有力,动作却异常灵巧,三支箭几乎同时到位。
“瞄准!”
士兵们端起弩机,弩身抵肩,眼睛透过简易的望山瞄准前方百步外的木靶。木靶上画着人形轮廓,胸口位置已经布满了箭孔。
“放!”
“嗖嗖嗖——”
机括弹动的声音连成一片,三支弩箭几乎同时射出,在空中划出三道笔直的黑线。下一瞬,木靶剧烈震动,三支箭全部命中胸口区域,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好!”赵铁山忍不住喝彩。
白练尘却微微皱眉。
她走到一名士兵身边,伸手道:“弩机给我看看。”
士兵愣了一下,看向赵铁山。赵铁山点了点头。
白练尘接过弩机。入手沉重,约有十五斤左右。她仔细检查了机匣、弩臂、扳机,又拉开弓弦试了试力度——大约需要八十斤的拉力,对普通士兵来说确实省力不少,但还不够。
“赵将军,”白练尘抬头,“这种连弩,一名士兵连续射击多少次后,手臂会开始酸痛?”
赵铁山想了想:“大约二十次。”
“太少了。”白练尘摇头,“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休息的时间。弩臂的材质需要改进,用复合竹木代替纯木,可以减轻重量,增加韧性。还有这里——”她指着扳机护圈,“护圈太小,戴手套操作不便。冬天作战,士兵必须戴手套,这个设计会要了他们的命。”
赵铁山愣住了。
他身后的几名副将也面面相觑。
这些细节,他们训练了两个月都没发现,这个年轻女子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关键问题?
白练尘将弩机还给士兵,又走向旁边的火药训练区。
这里的士兵更少,只有二十余人,但每个人都格外谨慎。他们面前摆着几个陶罐,罐口用油纸密封,旁边放着火折子和引线。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更浓了。
“这是在制作震天雷?”白练尘问。
赵铁山跟上来,神色凝重:“是。按照陛下给的配方,硝七成、硫磺两成、木炭一成,混合后用油纸包裹,装入陶罐,留引线引出。但……效果不太稳定。有时威力很大,有时只是冒一阵烟。”
白练尘蹲下身,打开一个陶罐。
罐内的□□呈灰黑色颗粒状,她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白大人!”赵铁山惊呼,“这、这有毒!”
“我知道。”白练尘平静地说,“硝石纯度不够,里面有太多杂质。硫磺研磨得不够细,颗粒大小不均。木炭用的是松木炭,燃烧速度太快,应该用柳木炭,燃烧更均匀持久。”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还有,混合时不能简单搅拌,要用石碾反复碾压,让三种材料充分融合。装填时不能压实,要留出三成空隙,让火药有膨胀燃烧的空间。引线要用棉线浸硝水,晾干后再用,这样燃烧速度稳定,不会提前引爆或熄灭。”
全场寂静。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个年轻女子。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他们这两个月来遇到的问题核心。那些他们反复试验、摸索不出的诀窍,在她口中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赵铁山的眼神变了。
最初的怀疑和审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然后是深深的敬佩。
“白大人……”他声音有些干涩,“您、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白练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带我去看看图纸和配方原件。陛下交代,有些细节需要当面确认。”
赵铁山立刻点头:“是!图纸和配方都存放在中军帐的密匣中,由文书官日夜看守。白大人请随我来。”
***
中军帐位于营地最深处,是一座比其他营帐大两倍的牛皮帐篷。帐外有四名持弩士兵守卫,见到赵铁山和白练尘,同时行礼。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形图。长桌后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子,柜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文书官何在?”赵铁山问。
守卫答道:“王文书刚才还在,说去取些笔墨,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
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青色文士袍的男子匆匆走进来,手里捧着笔墨纸砚。他面色白净,眉眼斯文,但此刻额头上却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营、营主……”文书官看到赵铁山,连忙躬身,“末将去取了些……”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赵铁山身旁的白练尘,以及她手中那块刻着“神机”二字的青铜令牌。
文书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王平,你怎么了?”赵铁山皱眉。
“没、没什么……”王平低下头,将笔墨放在桌上,手却在微微发抖,“只是……只是刚才走得急了些。”
白练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王平却感觉像被针扎一样,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避开视线,转身走向铁皮柜子:“营主是要取图纸吗?我这就开锁……”
“等等。”白练尘忽然开口。
王平的手僵在半空。
白练尘走到铁皮柜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柜门上的铜锁。锁是完好的,没有撬动的痕迹。但她注意到,柜门与柜体接缝处的灰尘,有细微的擦痕——很新,应该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王文书,”白练尘站起身,看向王平,“你最后一次打开柜子是什么时候?”
王平咽了口唾沫:“昨、昨天晚上。按照规矩,每晚亥时要检查一次图纸和配方是否完好。”
“检查时,可有什么异常?”
“没、没有……”
“你确定?”白练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王平的额头渗出更多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神闪烁不定。
赵铁山看出了不对劲,沉声道:“王平,到底怎么回事?说实话!”
“营主!”王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末将、末将今早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