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练尘贴着墙根,缓缓探出头,看向废祠的院落。
月光照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反射出惨白的光。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在墙角,鲜血在石缝间蜿蜒流淌,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刺鼻得让人想吐。
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具尸体——穿着听风阁制式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暗金色的风纹。一个被一刀贯穿了喉咙,另一个腹部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白练尘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还有三具尸体穿着杂色的衣服,应该是杀手。其中一具尸体的脸上还蒙着黑布,但额头正中插着一支弩箭,箭尾的羽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活人的气息。
白练尘的心沉了下去。她数了数尸体——听风阁两人,杀手五人。陈七他们一共来了四个护卫,还有两个呢?是逃走了,还是……
她正要迈步进院,突然听到左侧厢房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白练尘立刻伏低身体,匕首反握在手,悄无声息地向厢房移动。厢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她侧身贴在门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又是一声呻吟,很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谁?”她压低声音问道。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白……白姑娘?”
是陈七!
白练尘立刻闪身进屋。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情形。陈七靠坐在墙角,左肩插着一支短箭,箭杆已经折断,只留下半截露在外面。他的右腿也受了伤,裤腿被血浸透,紧紧绑着一根布条止血。另一个护卫躺在他身边,胸口微微起伏,但已经昏迷不醒,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
“其他人呢?”白练尘蹲下身,迅速检查两人的伤势。
“死了。”陈七的声音很平静,但白练尘听出了其中的颤抖,“老张和老李……在外面。我们中了埋伏,对方来了八个人,武功很高,配合默契。我们拼死杀了五个,伤了两个,剩下的……跑了。”
白练尘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绷带,开始给陈七处理伤口。箭伤很深,箭头卡在肩胛骨里,必须尽快取出。她用小刀割开伤口周围的衣服,露出血肉模糊的创口。
“忍着点。”她低声说。
陈七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白练尘用匕首的刀尖探入伤口,小心翼翼地寻找箭头的卡位。她的手指很稳,动作精准而迅速——这是特工训练中无数次处理伤口的经验。几息之后,她感觉到刀尖碰到了硬物,轻轻一挑,带血的箭头被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七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白练尘迅速撒上金疮药,用绷带紧紧包扎。药粉接触伤口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陈七的呼吸粗重起来,但始终没有叫出声。
“你同伴的伤更重。”白练尘转向昏迷的护卫,检查腹部的刀伤。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内脏,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要害。她同样进行了紧急处理,用绷带加压止血。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白姑娘,你没事吧?”陈七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我们听到坟地那边有动静,但被这些人缠住,脱不开身……”
“我没事。”白练尘摇摇头,“遇到了三个杀手,解决了。”
陈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早就知道这位白姑娘不简单。
“东西拿到了吗?”他问。
白练尘点点头,拍了拍怀中的布包。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练尘和陈七同时警觉起来。陈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腿伤让他又跌坐回去。白练尘按住他,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去。
月光下,三个黑影正快速向废祠奔来。
不是听风阁的人——他们的身形、步法都不同。而且,他们手里都拿着兵器,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还有同伙。”白练尘低声说。
陈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们的人……应该已经收到信号了,但赶来需要时间。”
白练尘迅速思考。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带着陈七他们躲起来,等听风阁的援军;二是主动出击,趁对方还没发现他们,先发制人。
但陈七重伤,另一个昏迷,她一个人对付三个杀手,胜算不大。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已经能听到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确定都死了吗?”
“院子里五个,屋里应该还有两个……”
“东西呢?找到没有?”
“没有,搜过了,尸体上什么都没有。”
白练尘的心一紧——他们在找布包!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七,陈七也明白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挣扎着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虽然手在颤抖,但握得很紧。
“白姑娘,你带着东西走。”他低声说,“我拖住他们。”
“不行。”白练尘摇头,“你走不了,我也不能丢下你们。”
脚步声已经到了院门口。
没有时间犹豫了。
白练尘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仅剩的醉仙散。她将瓷瓶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握紧匕首,然后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三个蒙面人刚进院子,就看到一道黑影从厢房冲出,速度极快。他们立刻散开,呈三角阵型将白练尘围在中间。
月光照在三人身上,白练尘看清了他们的装束——和之前在坟地遇到的那三人一模一样,黑衣蒙面,手持短刀。但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他们的站姿很稳,下盘扎实,握刀的姿势也很标准,像是经过长期训练。
军中的训练。
但他们的步法又带着江湖人的灵活,移动时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声音。
“把东西交出来。”中间那个蒙面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可以留你全尸。”
白练尘没有回答。她在观察,寻找破绽。这三人的配合显然比之前那三人更默契,站位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而且,他们的眼神很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这是真正杀手的眼神。
“你们是谁的人?”她问,同时缓缓移动脚步,调整自己的位置。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短刀。
另外两人也同时逼近。
三步,两步,一步——
白练尘动了。
她没有攻击,而是猛地向后一退,同时左手一扬,瓷瓶中的粉末洒向空中!但这一次,对方显然有了防备。三个蒙面人几乎同时闭气后撤,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醉仙散的粉末在空中飘散,但大部分都落空了。
只有最左边那个蒙面人动作稍慢,袖口沾到了一些。他立刻撕掉袖口,但已经晚了——白色的粉末迅速渗透布料,他的手臂开始发麻。
“小心,有毒!”他低吼一声,踉跄后退。
另外两人脸色一变,攻势更加凌厉。两把短刀从左右两侧同时刺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白练尘侧身躲过左边的一刀,右手匕首格开右边的一刀,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震得她虎口发麻。
好强的力道!
这两个人的武功,比之前遇到的杀手高出一截。
白练尘且战且退,试图拉开距离。但对方显然不给她机会,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短刀在她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次格挡都让她手臂发麻。她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汗水。
这样下去不行。
她必须想办法破局。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紧接着,四道黑影从墙头跃下,正是听风阁的援军到了!他们一落地就加入战团,两人围攻一个蒙面人,瞬间扭转了战局。
白练尘压力大减,终于有机会喘息。她退到一旁,看着听风阁护卫与蒙面人交手。这些护卫的武功也很高,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但蒙面人的武功路数确实奇特——他们的刀法刚猛凌厉,像是军中战阵所用的刀法,但身法又极其灵活,能在狭小的空间里腾挪闪避,像是江湖上的轻功高手。这种结合很不寻常,军中训练讲究实用、直接,不会教这么花哨的身法;而江湖门派的身法,又很少有这么刚猛的刀法作为基础。
“留活口!”白练尘喊道。
但已经晚了。
中间那个蒙面人见势不妙,突然虚晃一招,逼退面前的护卫,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圆球,猛地掷在地上!
“砰!”
圆球炸开,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整个院子。烟雾刺鼻,带着硫磺和石灰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白练尘立刻闭气后退,但还是被烟雾笼罩,眼前一片漆黑。
她听到护卫们的咳嗽声,听到短刀碰撞的声音,听到有人倒地的闷响。
几息之后,烟雾渐渐散去。
院子里,两个蒙面人已经倒在地上——一个被护卫一刀穿心,另一个喉咙被割开,鲜血汩汩流出。但中间那个蒙面人,不见了。
“追!”护卫首领喝道。
两个护卫立刻跃上墙头,向蒙面人逃走的方向追去。剩下的护卫开始检查尸体,处理现场。
白练尘走到那个被醉仙散麻倒的蒙面人身前——他还活着,但已经昏迷不醒。她蹲下身,掀开他的蒙面布,又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检查他的衣服,依然没有任何标识。
但这一次,她在他的腰间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腰牌。
铜制的,大约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腰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图案——一个模糊的兽头,像是某种猛兽,但雕刻得很粗糙,细节已经看不清了。背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文字。
白练尘拿起腰牌,仔细端详。这个图案她从未见过,不是大夏官方的制式,也不是常见的江湖门派的标记。兽头的造型很奇特,有点像狼,又有点像虎,张着嘴,露出獠牙,给人一种狰狞的感觉。
她将腰牌收好,然后走到陈七所在的厢房。
陈七已经勉强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另一个护卫也已经苏醒,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白姑娘,你没事吧?”陈七问。
“没事。”白练尘摇摇头,“你们呢?能走吗?”
“能。”陈七咬牙说,“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对方可能还有后手。”
白练尘点点头。她让护卫们简单处理了尸体——将听风阁同伴的尸体带走,杀手的尸体就地掩埋。然后,一行人迅速撤离了废祠。
回到枢密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马车的车夫,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昨夜的血腥厮杀从未发生过。
白练尘直接去了沈稷的书房。
皇叔沈稷和卫青都在。沈稷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眉头紧锁。卫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背影挺拔如松。
看到白练尘进来,两人同时转过头。
“怎么样?”卫青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练尘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书案前,从怀中取出那个布包,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她又取出那枚兽头腰牌,放在布包旁边。
沈稷的目光落在腰牌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拿起腰牌,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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