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黑风岭的山道上已经弥漫着血腥味。
卫青衣袍上溅着几点暗红,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他脚下踩着一名黑衣人的肩膀,那人右臂被斩断,伤口处血肉模糊,正发出痛苦的呻吟。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还有七八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活口,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听风阁的高手们正在清理战场。有人检查尸体,有人收缴兵器,动作迅速而专业。山风吹过,带来松涛的呜咽声,也吹散了浓重的血腥。
“头儿,找到了。”一个精瘦的汉子快步走来,手里提着一只灰扑扑的信鸽。鸽子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竹筒用蜡封得严实。
卫青接过竹筒,捏碎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纸条不大,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用的是某种特殊的暗语排列。他眉头微皱——这暗语他认得,是秦桧一党核心圈子才用的密文。
“毁物灭口,不留活口。”
八个字,字迹潦草却透着狠厉。
卫青将纸条收好,目光扫过那些被擒的活口。这些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伪装成山匪,但手上的茧子位置、站立的姿态、甚至刚才交手时的配合,都透着一股子军伍气息。
“带回去。”他冷声道,“分开审讯,我要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受谁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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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枢密院。
白练尘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远处的街市开始亮起灯火。她能听到更夫敲梆的声音,一下,两下,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沈稷推门而入,脸色凝重。他身后跟着一名听风阁的暗卫,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黑风岭的消息回来了。”沈稷示意暗卫将木匣放在桌上,“卫青那边得手了。擒获八人,击毙二十三。对方用的是制式军弩,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山匪。”
白练尘打开木匣。里面是那封密信,还有几张口供笔录。她先拿起密信,借着烛光仔细看了一遍。
“秦桧的暗语。”她放下信纸,声音平静,“‘毁物灭口’,这是要连人带物一起灭掉。”
沈稷点头:“口供也出来了。分开审讯,有三个人扛不住,招了。说是受京城一位‘大人物’的管家指使,给了五百两银子,让他们扮作山匪劫杀车队,务必拿到车上的木匣,然后毁掉。”
“管家?”白练尘挑眉。
“姓王,四十多岁,左脸颊有颗黑痣,说话带点江南口音。”沈稷从木匣里又取出一张纸,“这是根据口供画的画像。已经派人查过了,是秦桧府上的二管家,王福。”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白练尘看着那张画像,沉默片刻:“秦桧果然上钩了。”
“他不得不咬钩。”沈稷走到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白起风案的证据,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掐灭在萌芽里。”
“现在怎么办?”白练尘问。
沈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人赃并获,自然要上门问个清楚。不过……”他顿了顿,“秦桧老奸巨猾,恐怕早有准备。我们得打他个措手不及。”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沈稷转身,“换身衣裳,我们这就去秦府‘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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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的府邸位于京城东城的富贵巷,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朱门高墙,气派非凡。此时已是戌时三刻,府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门房见来人是沈稷,连忙躬身行礼:“小的见过皇叔。不知皇叔深夜来访,所为何事?相爷已经歇下了……”
“歇下了也得起来。”沈稷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要事相商,去通报。”
门房不敢怠慢,匆匆进去禀报。
不多时,中门大开。秦桧披着外袍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恭敬:“皇叔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白练尘身上。
“工部员外郎白练尘。”白练尘拱手行礼。
秦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笑道:“原来是白大人,久仰。两位请进,请进。”
三人来到花厅。厅内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丫鬟奉上热茶,茶香袅袅。
秦桧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皇叔深夜到访,想必是有要事?”
沈稷没有喝茶,直接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放在桌上:“秦相先看看这个。”
秦桧放下茶盏,拿起密信。烛光下,他的脸色在看清密文内容的瞬间,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将信纸放下,神色困惑:“这是……某种暗语?恕老夫眼拙,看不明白。”
“秦相看不明白?”白练尘开口,声音清冷,“那‘毁物灭口’四个字,秦相总该认得吧?”
秦桧眉头微皱:“白大人此言何意?老夫确实不知这是什么。”
沈稷又从袖中取出几张口供笔录,推到秦桧面前:“今日午时,黑风岭发生一起劫杀案。一伙伪装成山匪的歹徒袭击官家车队,意图抢夺车中物品。听风阁当场擒获八人,击毙二十三人。这是其中三人的口供,他们都指认,是受秦相府上二管家王福指使。”
秦桧拿起口供,一页一页翻看。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顿了几次,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当看到王福的画像时,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这……这不可能!”
“人证物证俱在。”沈稷盯着他,“秦相,你作何解释?”
秦桧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袍袖甩得猎猎作响。他突然停下,转身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去把王福给我叫来!”
管家匆匆而去。
厅内陷入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檀香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白练尘能闻到茶香、檀香,还有秦桧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熏香气味。她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却没有喝。
约莫一刻钟后,管家慌慌张张跑回来,脸色煞白:“相爷,不好了!王福……王福他……”
“他怎么了?”秦桧厉声问。
“他在自己房里……悬梁自尽了!”管家扑通跪倒在地,“小的进去时,人已经凉了,桌上留着一封遗书……”
秦桧身体晃了晃,扶住椅背才站稳。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泛红:“带……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后院下人住处。王福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此刻房门大开,里面挤着几个吓坏了的仆役。王福的尸体还挂在房梁上,面色青紫,舌头外伸,脚下倒着一把椅子。桌上果然有一封遗书,墨迹未干。
秦桧颤抖着手拿起遗书,看了几眼,突然老泪纵横:“糊涂!糊涂啊!”
他将遗书递给沈稷,声音哽咽:“皇叔请看……这孽障,这孽障背着我干了这等事!他在遗书中交代,是收了外人钱财,私自调派人手去黑风岭劫杀车队……他,他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沈稷接过遗书。上面字迹潦草,大致内容是王福承认自己贪财,受人指使派人假扮山匪,如今事情败露,无颜面对相爷,唯有一死谢罪。落款是王福,还按了手印。
“秦相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王福一人所为?”白练尘忽然开口。
秦桧抹了把眼泪,痛心疾首:“老夫管教不严,竟让府中出了这等败类!白大人,皇叔,此事老夫确实不知情啊!这王福跟了我十几年,我待他不薄,谁知他竟做出这等事……老夫有罪,老夫有罪啊!”
他扑通跪倒在地,朝着沈稷磕头:“皇叔,老夫识人不明,驭下不严,酿成此祸,愿领责罚!”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那影子随着他磕头的动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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