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吸吸鼻子。
她决定了。
就算再舍不得,她也要用最美丽的笑容,侍奉在女神大人身边,直到离别到来的最后一刻。
因为女神大人说过,她笑起来最好看。
所以,她要笑,要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哪怕一想到很快就要分别,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侍奉在女神大人左右,眼泪就要往下掉,她也要努力忍住。
绝不能让女神大人为她担心。
然而,当得知自己不能随船前往乌鲁克,阿卡拼命挤出来的笑脸,还是没能维持住,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傻丫头,你别哭啊,”黎夏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阿卡一哭,她就慌了,手忙脚乱地给阿卡擦拭泪水,边柔声解释道,“你放心,我都跟宁加尔安娜打好招呼了,我离开后,你就去吉帕鲁,她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要说黎夏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卡了。
找到了回家的方法,她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可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姓,若是迟迟没有等到神明兑现承诺的神迹,会不会将无处发泄的怒火与失望,全都迁怒到阿卡身上?
毕竟这段时日以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尽心尽力照顾她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姑娘。
黎夏不是没想过带阿卡一起走。
可万一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回去了,阿卡岂不是要独自留在乌鲁克?前不久,阿卡才得罪过乌图卡,若是没有了她的庇护,留在那里无异于羊入虎口。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做法,就是让阿卡进入吉帕鲁。
有了宁加尔安娜这位“神的新娘”的庇佑,至少往后余生,阿卡还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女神大人离开后,她会怎么样?
阿卡不是没担心过。
只是万万没想到,至高无上的伊南娜女神,竟然会为卑微的她,早早筹谋好了出路。那可是吉帕鲁,是两河无数女孩终其一生都无法触碰的圣殿,也是她从小梦寐以求的地方。
她何德何能,得到女神大人如此深重的恩泽?
阿卡眼眶里的泪水如决了堤般,再也止不住:“女神大人,求您让阿卡侍奉您到最后吧!阿卡向诸神保证,绝不给您添半分麻烦......求求您了,就让阿卡陪您去乌鲁克吧,求求您了!”
如此大恩,她无以为报,唯有侍奉到最后。
阿卡哭喊着作势就要下跪,可膝盖还没着地,就被黎夏拦了下来。
“这段时间,咱们同吃同住,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亲人,若是有可能,我何尝不想留你在身边?可我不能自私地无视你的安危。”
“乌图卡先前打伤过你,你若是随我前去,万一出了事该怎么办?”
“阿卡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从女神大人第一次唤她名字的那一刻起,阿卡早就将自己这卑微的一生献给了伟大的伊南娜,就算是死,她也甘之如饴。
“你这傻丫头,怎么就说不通呢......”黎夏红了眼眶,是感动,更是心疼和着急,“听着,阿卡,人生在世,永远不要看轻自己,更不要轻易为了谁,随随便便就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着,明白吗?”
然而,眼前的姑娘眼里噙着泪,脖子却是梗得老直,嘴巴还撅得老高,摆明了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副油盐不进的倔强样,简直就是黎夏的翻版。
别把她这犟脾气也给学了去啊。
讲道理是行不通了,黎夏无奈只好板着脸严肃道:“这是我的命令!”
阿卡这才垮着个脸,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从乌尔城乘船前往乌鲁克,需要先沿着幼发拉底河逆流而上,随后转入伊图伦加尔运河,再经由乌鲁克西南水闸进入城内的运河网,最后才能抵达埃安纳神庙。
全程耗时两天。
黎夏乘坐的圣船虽说是乌尔最豪华,最舒适的,可其颠簸程度,连现代最普通,最简陋的平价邮轮都比不上。
好不容易熬过了幼发拉底河宽阔的河面,圣船刚转入狭窄的伊图伦加尔运河,黎夏拼命压下去的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偏偏她还不能明目张胆地吐。
因为女神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特殊意义,她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吐得昏天黑地,怕是还没缓过劲,所有人就得齐刷刷跪下。
要么是以为有恶魔作祟,吓得不敢再往前,要么是认为他们怠慢了神明,长跪不起。这么一折腾,别说回家了,能不能顺利抵达乌鲁克都得另说。
黎夏端坐在船舱里,看似稳如老狗,藏在披风下的手,都快把虎口给捏麻了。
这还是她妈妈教的,说是晕船晕车时,掐虎口最管用。
可是妈妈,再厉害的绝招,搭乘的硬件设备不行也不管用啊。她这哪里是坐船,分明是受刑。
要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回家,黎夏恨不得一头扎进河里,至少还能痛快些!
两河的雾气很重,黎夏在乌尔城就深有体会。
伊图伦加尔运河的雾气更甚,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白茫茫的浓雾就笼罩了下来,几十米开外就看不清人影,运河两边还长着比人还高的芦苇,更是给行船增加了不少难度。
黎夏巴不得一鼓作气直奔乌鲁克,但安全起见,她还是听从侍从建议,在纳格苏休息一晚,等明早浓雾散去后再继续启程。
纳格苏是乌尔城通往乌鲁克的中转站。
作为伊图伦加尔运河上极负盛名的内河港口,这里向来是南北商船与宗教巡游船只的必经之地,也是沿途重要的停靠点与补给站。
古提人统治期间,两河水利长年无人疏浚,运河泥沙淤积,不少码头都在荒废中坍塌,纳格苏也不例外。还是乌图赫加尔王派人重新疏浚河道,整修码头,这座港口城镇才恢复往日生机。
在侍从的介绍中,圣船缓缓靠岸。
岸边早已聚集了前来迎接的祭司,还有不少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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