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呐!神明从未抛弃我们!至高无上的天之女主人,伟大的战争女神伊南娜已降下她的垂怜!胜利的战车必将碾碎乌尔的敌人,女神的无上神威将庇佑乌尔的勇士们凯旋而归!”
苏卡尔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面朝数万百姓与全军将士,扯开嗓子放声高呼。
整张脸因为过于激动而涨得通红。
“神佑乌尔!神佑吾王!!”
先是将领,接着是士兵,方才息了声的码头,刹那间声浪鼎沸。
高台下,亲眼见证女神亲吻乌尔纳姆而大脑卡壳的百姓,他们泛红的眼眶还留有,即将与亲人分别的不舍和不安,可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狂热呐喊中,他们心底那几乎熄灭的希望,重新燃起了一丝火光。
女神没有抛弃乌尔。
没有抛弃他们即将奔赴战场的亲人。
“神佑乌尔!神佑吾王!!”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其中。
他们拼命地喊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响亮,足够虔诚,他们的亲人就能平安归来。
女神大人好样的!!!
苏卡尔嘴角都要咧到两河的尽头去了,转头就给黎夏竖起了个大拇指。
这还是他偷偷学来的。
女神大人每次夸奖阿卡时,都会做这个动作,他如今现学现用,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昨晚缠着女神大人哀求了一整宿,女神大人都无动于衷,眼看着码头的百姓要闹起来,他心都凉了半截,虽说士兵们对王忠心耿耿,但难免会受到流言影响。
他正束手无策,谁知女神大人竟来这一招?!!
众目睽睽下的神圣一吻,可比那避人耳目的圣婚好太多了。
不愧是天之女主人!!
还有王这一跪,太是时候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苏卡尔真想大腿一拍,笑个痛快,他甚至都已经暗搓搓地盘算着,以后再遇上什么棘手的事,直接让王往女神大人面前一跪。
只要王跪得快,天大的事那都不叫事!
这边的苏卡尔算盘打得响亮,那头的乌尔纳姆还呆呆地跪在原地。
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又悻悻地收回。
额头还残留着酥麻麻的触感,耳边仿佛还萦绕着她靠近时的温热吐息,光是想想,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冒了出来,顺着心口一路蔓延,搅得他浑身不自在。
活了二十一年,他受过刀伤,中过毒箭,却从未体会过这种让人全身发软的滋味。
如果没有苏卡尔嗷那一嗓子,他伸手想干什么?
乌尔纳姆不知道。
只觉得胸口堵着一股气,闷闷的,怎么都散不去,尤其是看到苏卡尔那张笑得找打的脸,火气更是蹭蹭往上窜。要不是侍从适时提醒,他早就脱鞋砸过去了。
没眼力劲的家伙,就知道坏他的好事!
好事?
什么好事?
乌尔纳姆懵了,思绪还没理清,热意却先一步涌上脸颊,一路烧到耳根。他胡乱扒拉了把头发,起身,假装不经意地摸了摸额头,又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然后才偷偷拿眼角往身旁瞄。
黎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台下沸腾的人群。
天色微亮,薄雾笼罩着她,圣洁而缥缈。
是了,她是女神,很快就会离他而去的女神。
乌尔纳姆眸光骤然暗了下来,随即收敛情绪,大步走到高台边缘,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乌尔大军。他是个大老粗,说不来那些文邹邹的漂亮话,也不喜欢绕弯子:
“本王没什么好说的,敌人来了,就打。谁敢欺负我们的家人,就揍他。北方的埃什南纳失守了,哪怕是为了我们的家人,也绝不能再放任那些蛮子继续南下,”
说着,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直指苍穹:“现在把你们手中的长矛举起来,随本王出发,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外邦蛮子再长长记性,”
“乌尔的勇士以前能打他们屁滚尿流,现在也一样能!”
“杀回去!”
“杀回去!!”
“杀回去!!!”
吼声震天,战鼓轰鸣,士兵们高举武器,踏着激昂的鼓点,在亲人们不舍的目光中,陆续登上停靠在码头的船只。
桅杆升起,新月徽标迎风而动,熠熠生辉。
一艘又一艘战船有序驶离码头,搭载着乌尔的勇士,顺着幼发拉底河向远方而去。
大军北上,而她也将动身前往乌鲁克。
愿我们各自安好,这一别不再相见。
黎夏收回视线。
她已经做了,她所能做的,然而刚转头就见乌尔纳姆大步朝她走来。
他身着战袍,头戴青铜战盔,宽大的腰带勒出他劲瘦而充满爆发力的腰身,裸露在外的肩臂宽厚结实,隆起的古铜色肌肉上还凝结着未干的雾气,行走间周身散发着一种原始的蛮荒霸气。
高大,强悍,野性,又带着一种属于王者的凌厉,像极了黎夏曾在游戏里设计的远古战神形象。
“我很抱歉。”这话黎夏教过乌尔纳姆很多遍。
他每次不是嫌拗口,就是说难记,没想到,临行前倒是说得还挺标准。
昨晚这大老粗半夜跑来,除了献宝似的给她看,他新学会的那四十个歪歪扭扭的文字,剩下的时间都在为无法亲自护送她前往乌鲁克而道歉。
老实说,有乌尔纳姆在,黎夏心里确实会踏实许多。
这家伙脑子不行,但武力还是很靠得住的。
可是她不能这么自私。
“都说了没事,你就放心地......”
黎夏话音未落,人就毫无征兆地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揽进怀里。那胸膛硬邦邦的,跟块砖似的,硌得她脸颊疼,尤其是埋在她颈部的大脑袋,呼出的气息弄得她痒痒的。
黎夏还以为,乌尔纳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要跟她说,于是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直到那家伙咧着嘴,迈开大步,傻乐着扬长而去,黎夏才意识到,自己被占便宜了。
这个混蛋!!!
“女神大人,我代替两河的百姓,向你致谢。”
乌尔纳姆跳上缓缓离岸的战船,此时的他敛去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神色庄重而认真。
只见他平举双臂,手肘内收,掌心向上,高度与视线齐平。
黎夏记得这个手势,乌图卡曾在杜布拉尔玛的露天前庭对她做过,这是属于君王对神明的礼仪,亦是向神明献上灵魂时最崇高的礼赞。
这还是乌尔纳姆第一次对她做这个动作,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称呼她为女神。
可他越是认真,黎夏心里的负疚感就越重。
笨蛋,我是骗你的。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回家,担不起他这一声“谢”。
“我战神伊南娜,庇佑新王旗开得胜,谁要是敢在背后使刀子,耍手段,那就是与我伊南娜为敌!与苏美尔众神为敌!与两河子民为敌!”
黎夏立于高台之上,放声宣示。
伊南娜啊,就让我再借用一次你的名号吧。
哪怕我是个冒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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