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真的决定去替嫁了吗？”
昨夜才下了一场雨，空气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气，栖云庄内，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口，花纹用料皆是十分考究，绝非这乡村山野能拥有之物。
这是苏家派来接苏妩进京的马车。
楚怀州看向坐在榻边，正一点点给林氏喂药的苏妩。
她脱下了平日里惯常穿着的朴素衣裳，身着苏家送来的天青色暗织折枝玉兰纹软罗交领长衫，头发简单用木簪挽起，面上未涂脂粉，像是山野洞天中生长的仙草，美丽中又透着些许坚韧。
苏妩用帕子擦了擦林氏唇角流出的药汁，见她双眼仍是无神，呆滞地盯着虚空，轻叹口气。
“我意已决，只有去替长姐嫁给那顾小将军，才有机会将娘接进京城，找好的郎中为她治病。”
似乎听到了什么关键字眼，本来沉默的林氏突然面露惊恐，四肢扭动着挣扎起来，可为了防止她发病时伤人，四肢都被牢牢绑在床榻四角。
眼下一动，床板立刻发出呻吟，林氏行动受阻，挣扎得愈发厉害，口中也含糊不清，低声的呜咽逐渐转为厉声尖叫，惊飞了屋檐下的燕子。
苏妩看着林氏疯癫的样子，心口愈痛。
她这次进入游戏出了些纰漏，工作人员将原本18岁的初始年龄误打成8岁，导致她在此度过了十年的青少年生存模式生活。
刚穿来时，林氏还未疯得这样厉害，是真真把苏妩当做亲闺女来疼，可不知怎的，竟越来越疯，近两年更是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不要……不要杀……留……孩子……”
尖利的叫声划过耳膜，砰地一声巨响，林氏竟挣脱了束缚，张着手臂就向苏妩扑来！
月白色身影自面前闪过，淡淡的皂香气将她包裹，苏妩腰间横过一只手臂，将她猛地带离原地。
楚怀州伸手飞速朝着林氏身上点了几下，对方顿时瘫软，脱力地摔回榻上。
苏妩惊疑不定，下意识抓住横在腰间的手臂，楚怀州将她放在地上，手掌一下下轻拂过她的脊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苏妩早就习惯了林氏的突然发疯，只是这次尤为严重，她惊疑不定，直到楚怀州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才发觉自己落了泪。
楚怀州道：“你若是放心不下她，我也可以带你们走......”
“我愿意的。”苏妩打断他的话，抬头直视着楚怀州，攥住了他的袖口，“师父这些年照顾我们母女许多，阿妩已十分感激，不好再麻烦什么。”
面前的男子身着月白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柄素白的折扇，头戴玉冠，再无半点装饰，他眉眼温和，让人总忍不住想要亲近，可又见他薄唇紧抿，下颌锋利，平添了几分冷硬之感。
苏妩时常觉得楚怀州不该是这山野附近的教书先生，还记得初次遇见他时，自己正遇上了一伙歹徒，要抓了她卖给人牙子换赏钱。
他听到苏妩的求助，立刻上前，身着一袭白衣，手上折扇轻摇，在竹林间灵巧地跳跃，明明竹影摇晃，他却好似如履平地，将手中扇子飞出，便有人头落地。
直到最后一恶人倒下，他足尖轻点竹梢，飘飘然落在地面，宛若谪仙。
若不是暗红色的血顺着扇骨缓缓流下，旁人很难相信地上的尸体都是出自他手。
一晃六年已过，苏妩身姿逐渐抽条，从一个小姑娘长成窈窕少女，而楚怀州面容似乎并未变化，永远穿着一身白衣，从容地摇着折扇看她。
此刻他依旧一身月白色长衫，袖口滚着黑边，用金线绣了云纹，眸色幽深，定定地看着她许久。
有那么一瞬间，苏妩觉得他眼中闪过惊涛骇浪，可转瞬又平息下来，在她腰间揽着的手也松开。
一双大手抚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楚怀州勾起唇角，轻声道：“阿妩长大了。”
苏妩点头，默默上前捞起滑落在地上的薄被，轻柔地盖在林氏身上，又仔细掖好被角，将她的手臂重新固定在榻上。
静静看着林氏睡颜半晌，低声喃喃：“我若是有师父一半武功就好了。”
这样就能在林氏发病的时候，强制让她陷入昏迷，而不是担心她会突然暴起，将人日日夜夜绑在这里。
苏妩叹了口气，她这副身体先天带了弱症，儿时常常发热，后十二岁那年遇见游历至此的楚怀州，对方教授她功法强健体魄，才逐渐摆脱病痛。
只是先天弱症难以弥补，她跟着楚怀州练武多年，也只是勉强能强健自己体魄罢了。
“人各有长，阿妩不必强求。”楚怀州看着面前忧伤的人，忍不住叮嘱，“此去京城，师父不能伴你左右，你平时做事不拘小节，可一路还是要多加仔细，万事小心。”
“我知晓的。”苏妩用力点了点头，昨夜就在心中翻涌的酸涩情绪，在这句叮嘱后更加汹涌。
苏妩红了眼眶，忍不住扑进楚怀州怀中，小声抽噎起来。
温暖的掌心从后颈一路顺至脊背，楚怀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这些年教你不少诗书，到京城虽不能说让你成为翘楚，可也足够与那些贵女们交谈，你素来心思澄澈，在那边定能找到知心的玩伴。”
他说话间胸腔震颤，手臂也有松开之势，苏妩忍不住抱得更紧。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手掌重新抚上她的脊背，楚怀州微微低头，在她耳边哄道：“怎么啦？刚才还斩钉截铁地说要去京城，这会又抱着师父不松手。”
苏妩红了脸，从他怀中探出头来，吸了吸鼻子，小声抽噎道：“我只是……舍不得师父。”
“师父也舍不得阿妩。”
楚怀州伸手擦去她面上的泪痕，又将刚蹭掉的发丝别在她耳后，手指微动，最终捏了捏她的面颊。
“等过些日子，师父也去京城找阿妩好不好？”
苏妩这才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扑哧笑出声，用力点头：“那我在京城等着师父！”
楚怀州笑着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银簪，簪身尾部雕着两朵盛开的玉兰，搭配的枝叶错落有致。
“这一路上或许会不太平，我送阿妩一只自保用的簪子。”
苏妩眼前蓦地一暗，淡淡的皂荚香气扑面而来，楚怀州半个身子倾过来。
两人挨得极近，她能清晰看清楚怀州面上根根分明的睫毛，此刻垂着眼，伸手指着簪子上机关的位置给她讲解。
“里面暗藏机关，若真到危机时刻，按下按钮能射出毒针，中毒之人不过几息便会毒发身亡。”
苏妩将玉簪翻过来，果真在花瓣底部看见一个小小的凸起，正要伸手去按，一双大掌覆了上来，制止了她的动作。
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虚虚拢住，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习武留下的薄茧，并不硌人，反倒带着些痒意。
“这机关很灵敏，阿妩不要随意拨动。”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发间，苏妩觉得头顶也开始痒，痒意蔓延，逐渐行至胸口，令她的心砰砰乱跳。
她胡乱地点头，就要收起发簪，手中蓦地一空。
那簪子又被楚怀州抽了回去，苏妩不解地抬头：“师父？”
楚怀州喉结滚了滚，苏妩在山村野外长大，并不知男女大防，自己作为她的师父，该早教她礼仪，可他却存了私心，不想因那些迂腐的礼教，让苏妩远离自己。
眼下见她目光澄澈，全然是对师父的信任与亲昵，楚怀州捻了捻手指，胸口意动，道：“师父给你戴上。”
簪子缓缓推入发间，苏妩能感受到发丝被拨开，又逐渐合拢。
她不知为什么心跳得很快，耳垂悄悄红了，上面缀着的耳坠也不安分地摇晃，叮当地弄出声响。
楚怀州恰好在此时退开，盯着外面来请人的家丁。
“姑娘，该出发了。”
苏妩点头应下，行至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
楚怀州冲她点头：“去吧。”
苏妩咬唇，指甲扣着门扉，最终道：“师父一大早赶来都没吃过饭，厨房里我煨了蛋花甜汤，师父记得喝。”
楚怀州一怔，旋即笑得温柔，点头应下。
马车摇摇晃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