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打开信,越看眼神越沉,直到整封信读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他才把信重重地拍在了石桌上,深舒了一口气,对着冬至质问道。
“这就是你们公主的好算计?这就是她让你在我一进皇都时就给我下蒙汗药的原因?她这是连我也算计进去了啊!
她这是想以自己的性命为本钱,以命换命,搏个大的,在我这儿挟恩相报,换陈峤南一条性命!”
冬至后退一步,低垂着头,接着说道。
“公主说军师是自己人,必定能理解她的苦心,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至交好友。
哪一个她都无法舍弃,所以只好先亏欠一个人,然后以命偿命,为的就是让您能在心里舒坦一些,消消火。
她还说如果大难不死,她醒来必定给您买来上好的酒水,谢您的高抬贵手!”
这是打了一个巴掌,又给他塞了个红枣!
裴砚不经意瞥到了竹林里一抹黑色的衣角和人影,嘴角一勾,接着开口。
“是啊,你们公主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她明知道我这次来皇都,是为了那三千铁血关的将士们告御状的。我进皇都时,她趁机让你把我迷晕,然后又趁我昏迷之际,替我递了御状,还以命偿命地替我领了责罚。
换句话说,她反倒救了我。
她了解我的本性,知道我不会放过陈峤南,如今又拿救命之恩来挟恩相报,让我不要再生事端,就此放过陈峤南。
妙啊,妙啊!谁有她沈长风这般好算计?攻心为上!真真是利用人心的一把好手!”
冬至见状,立马上前一步为裴砚倒了一杯茶,劝慰道。
“公主昏迷之前,常常在我耳边念叨:‘知我者,军师也!心中知己,非军师莫属。”
裴砚看着一旁低眉搭眼的冬至,冷哼一声,端起她递过来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少在我这拍马屁,她就没有想过我是个狼心狗肺的,不买她这账!让她这一腔算计付诸东流?”
冬至拿起一旁的果脯往裴砚面前递了递,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公主说了,军师最是宅心仁厚的,往常若是谁在军中犯了错,您虽嘴上不饶人,但绝对豆腐心的第一个送上伤药,她这是吃定了军师您会买她的账。”
“公主还说了,陈家的事情她仔细地查过,亭林少爷并没有参与其中,现在亭林少爷与陈家决裂已被逐出了家谱。
整件事情中亭林少爷毫不知情。公主深知军师本性一定不会牵扯无辜之人,所以才写了这封信请您高抬贵手。”
裴砚看着手里的信纸,对着冬至挑眉,讥讽一笑。
“你少在这学你们公主糊弄我,对于陈峤南来说,被逐出族谱又不是一件坏事,若是没有被逐出族谱,恐怕他现在还跟陈家人在大狱里,等着一起被砍头呢!
陈峤南当真对她如此重要,既然舍得以命相护?对了,当初你家公主进宫时可是告诉你,她有多少胜算吗?”
冬至低着头如实说道。
“进宫之前,公主说只有五成的胜算。也正是因为担心牵连府中仆从,她才遣散了公主府里的所有仆从。”
“五成?只有五成的胜算就敢拿自身性命设局!糊涂!”
说完,裴砚直接起身。
“那我现在可要去看看咱们这位算无遗策的公主到底醒了还是没醒,还是她在装昏迷,她就不怕我悄默声地趁着无人把她给直接毒死!让她再也醒不过来!看她还能算计人心吗?”
说完,裴砚直接撩起衣摆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裴砚刚走到竹林中的小道上,抬眼便看见一位身穿黑衣、满脸冷峻的男子。
就在这时,对面迎面走来一位杏眼清丽的女子。
两人擦身而过时,他微微低头,便能闻到那名女子身上传来的一阵药香。
医者,大夫?
稀奇!
莫非是那位给沈长风毒药的那个人?
那她身边的人,估计就是陈家的那个陈峤南了吧!
裴砚脚下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竹林。
冬至知道自家军师说的不过是一时气话,见裴砚迈步离开了凉亭,她刚想转身离去,一抬头就碰见了满脸冷意的陈峤南。
亭林少爷怎么会在这?
他此时不应该在塞外吗?
果然,跟公主猜想的一样,他们还是回到了皇都。
陈峤南扫了一眼裴砚离去的身影,满脸急切地对着身边的冬至问道。
“刚刚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冬至这才恍然大悟,猛地紧蹙眉头,望着裴砚的离去的身影,不禁暗骂一声。
“上当了!”
随后,她看着陈峤南,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辞。
“什么?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亭林少爷。”
陈峤南眼里划过一抹猩红,抓着她的手腕,大声喝道。
“我是在问你,你们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沈长风可是真的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所以才谋划了这一切!”
随着他身后跟来的林楚楚连忙扯下了他的手臂,不悦地训斥。
“陈峤南,你忘了,你回皇都的时候答应我什么了!冷静!”
说着,林楚楚把冬至拉到一旁,一脸冷静地问道。
“冬至,我刚刚给明珠把过脉,这次虽然伤的很重,但是救治的时机把握的很好,她脉象平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我刚才把脉时发现她身上的毒都被人给解了,可是被太医院的人发现了端倪,研制出解药提前给明珠解了?”
冬至望着林楚楚一脸关切的神情,面色一暖,低声解释。
“楚楚小姐不必心忧,是我们在塞外的医师帮公主把毒提前解了。”
林楚楚回想起刚刚在竹林里碰到的那个人,连忙问了句。
“可是,刚刚离开竹林的那个人?”
冬至微微点了点头,对着林楚楚和陈峤南问道。
“楚楚小姐和亭林少爷一路奔波可是饿了?我这叫王叔去给你们准备饭菜。”
说着,她就一溜烟跑远了。
林楚楚拉着面上别扭的陈峤南走出了凉亭,一边拉着他,一边说道。
“你先别急,关于陈家的事,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已经飞鸽传书打听过了,估计案件的审理一时半会还没个头绪。
大理寺至今还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再等等,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你去狱中与他们见上一面。”
陈峤南跟在林楚楚的身后,垂头思索着,猛地回想起了刚刚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男人。
突然他挣脱出林楚楚的束缚,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陈峤南刚走进庭院,就看到裴砚在太阳下摇晃着藤椅,悠哉吃着果脯,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起裴砚的衣领问道。
“就是你举报的陈家通敌叛国,私藏军饷!”
裴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自己不去找他,反而这个找死的上赶着来找他了。
稀奇!这人怕不是嫌弃自己的命太长了吧!
说着,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一盏茶后。
林楚楚看着脸上重重挂彩的陈峤南和脸上微微擦破了皮的裴砚,不由地深叹了一口气。
她认命地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瓶药膏,对着两人的方向随手一扔。
陈峤南本想伸手接住,谁知,裴砚的身手比他更利落几分,先一步接住了林楚楚扔过来的药瓶。
裴砚丝毫不客气地打开药瓶,对着自己的伤口就抹了上去。
刚一打开药瓶,裴砚就被里面浓郁的药香吸引住。
他拿起手里的药瓶认真仔细地观察了起来,转瞬之间,立马弄明白了里面的关窍,然后顺手又把药瓶扔到了陈峤南的怀里。
裴砚直接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林楚楚的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林楚楚的肩膀,好奇地问道。
“你就是沈长风经常口中提起的那位挚友,楚楚医师,你这药调的妙极了,就连放药的瓷瓶,恐怕都是你为了维持药效,亲自研究特意烧制的吧。”
“在下裴砚!”
裴砚对着林楚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林楚楚眼神诧异,眼中颇有一种遇到了同道中人的欣喜。
林楚楚见状,起身急忙回礼。
“一介医师,唤我楚楚即可。明珠身上的毒可是你解的?伤口也是你给她处理的?”
裴砚轻撇着嘴角,微微点了点头。
“这毒是你给她下的?”
两人立刻一拍即合地来到了沈长风的床前,双双看着床上陷入昏迷的沈长风,对视一眼。
“你觉得她什么时候能醒?”
“最多不超过三日,这次她伤的太重了,伤到了身体的根基,估计这回醒来身体也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初了。”
“等她醒来,你想怎么诊治调养她的身体?”
“我想毒死她。”
裴砚淡定地看着床上陷入昏迷的沈长风说道。
他又转头看向林楚楚问道。
“你呢,你想怎么处理她?”
林楚楚摸了摸下巴,望着床上昏迷的人,认真思考地说道。
“我想拿针扎死她!”
裴砚和林楚楚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英雄所见略同!
对于这种不爱惜生命,费时,费力,费药的人,还是早死早托生吧!
要不,光看着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实在太招人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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