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一方小小茶几横在两人之间,距离不远不近。屠湘歌却仍觉不够稳妥,又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线,一脸严肃。
“楼主,”她顿了顿,仿佛即将说出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我此刻心中有一名字,不知是否会同你心中所思,不谋而合?”
九王爷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喉间滚过一丝笑意,忙又咽下去。比起屠湘歌的紧张,他姿态闲散地歪在茶几上,毕竟是自己地盘,他很清楚,画舫之上绝没有一瓣花,一片叶。
“或许,”他挑了挑眉,“我们可以一起说出来?”
“嗯。”屠湘歌郑重点头,随即伸出手,“我数三声,一,二————”
“李蔚。”
她那个“三”还没来得及出口,九王爷已经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屠湘歌慢他半拍,紧跟而上:“长公主!”
话音落地,两人对视一眼。
沉默过三息,屠湘歌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脸不可置信:“李蔚是谁?!”
她瞪大眼睛,那神情仿佛被人当街骗走猪头肉,原以为两人心照不宣,同仇敌忾,结果她掏心掏肺,对方却掏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九王爷:“……”
九王爷仰头,朝天翻了个结结实实的大白眼。
“李蔚,”他一字一顿,用看文盲的眼神看她,“就是你方才说的长公主。她也有名有姓的,”说完他都纳了闷了,“不是你提议的一起说名字吗?难不成你以为她姓「长」啊?”
屠湘歌嘴巴张了张。
又张了张。
然后默默坐了回去。
“那什么……”她干咳一声,小声为自己辩解,“皇亲国戚的名字,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寻常也不能直呼其名啊。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吧?”
九王爷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所以.......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屠湘歌讪讪一笑,笑容里带着三分心虚,“喊「楼主」就好了吧,以表敬意。”
“李沛。”
九王爷直接报出自己姓名。
屠湘歌一愣:“啊?”
李沛气笑了,她果然不知道,随即补充:“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的沛。”
“这我知道!”
屠湘歌眼睛一亮,立刻举手,找回当年压中先生抽查题的成就感,“文天祥!好汉歌!形容浩然正气满人间!”
李沛:“……”
李沛扶额,大叹,“正气歌,正气歌,不是好汉歌,”说完他放下手,一边眉毛高一边眉毛低地看着屠湘歌,“好歹也是探花郎的娘子,这都能记错?”
屠湘歌脖子一梗,理不直气也壮,“那你说,文天祥对不对?”
李沛沉默片刻:“……对。”
“这不还有对的么?”
她一拍大腿,对于知识的态度十分豁达,能记就记,记不住拉倒,反正考功名又没她的份儿,别耽误她杀猪就行。
“而且我还说对了意思呢。”
屠湘歌得意地一晃脑袋,随即咂摸出不对,话锋一转,问道:“可这诗不是文天祥蹲大牢时写的吗?”
她看向李沛,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你爹妈给你取这名字,不嫌不吉利?
李沛被她这一问问住了。
蹲大牢。
这三个字落在耳中,忽然就把他拽回以前。
那时候他还是太子,刚启蒙。
父皇会将他抱在膝头,抓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父皇一边念着《孟子》,一边在纸上落下那个“沛”字,而后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一脸郑重。
“朕的太子,当知施恩于民,泽被苍生。如此,民心便如禾苗遇甘霖,国家自然强盛。”
年幼的他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头,“沛儿知晓!沛儿日后定会爱民如子!”
那时他不知道,他的日后,是幽禁冷宫十八载,是眼睁睁看着母后白绫悬梁,是海棠春里夜夜笙歌的浪荡王爷。
泽被苍生?
他连皇城都出不去。
思绪回笼,李沛敛了眼底那一瞬暗色。
“你倒是什么都记得,”他勾唇一笑,调侃道,“就记错诗名。该不会是想让梁山好汉去劫文天祥的狱吧?”
屠湘歌摆了摆手,“记串了而已,别揪着不放。”随后神色一正,步入正题:“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花草树木监视的?”
李沛笑容一顿,半晌才开口。
“九岁。”他说,“我九岁的时候。”
屠湘歌:“……”
九.......九岁?!
她沉默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没再追问,也没问“你怎么熬过来的”,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郑重其事道:“结盟吧,李沛。”
李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决断干脆,喊他名字也干脆。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弯起眼睛,同她连击三掌为盟。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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