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方兄,你们脸上的伤哪来的?”段墨柔强撑着坐起,青丝顺着她纤薄的脊背流泄,她惊魂未定地问。
周玄脸色别扭,随口道:“被狗挠的。”
方青烈略一蹙眉,冷了声:“被野猪撞的。”
段墨柔默了默,缓过来那股劲,内视眼识海里的那册书上字迹全无,一片空白,她又问:“我怎么在这?”
周玄也奇怪道:“阿柔不是道先下山吗?我和方兄在山上多待了会,夜半下山时,见阿柔晕厥在山道。我和方兄带阿柔回来,阿柔身子无恙,却一直熟睡,是在离开我们后遭遇了什么?”
识海里遇到的那些事情,段墨柔无法向周玄言说,她只摇摇头:“二哥,我睡了多久?”
周玄心有余悸地拧了眉:“要不是方兄也道阿柔无恙,就真吓到二哥了。阿柔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段墨柔一惊,没想到会晕厥这么久。
她暗暗觉察身子的确无碍,没让周玄和方青烈扶着,她掀开被褥下床尝试走走。
走出寝屋,停在屋檐下,被淅淅沥沥的雨水阻了脚步。
还没待感慨果然往后的天气都凉了,周玄往段墨柔身上披了件外衣,一阵冷风裹着湿寒的雨水拂至面上,段墨柔被激了身子。
周玄板过段墨柔的肩头,将人往屋里带:“外面凉,阿柔进屋里来。”
方青烈捡过一旁沥水的油纸伞往外走,经过段墨柔身旁问:“阿柔醒来想吃什么?”
周玄怒狠狠飞射两枚眼刀子,刮在方青烈身上剜骨割肉,什么时候阿柔也是他能叫的了?
许是不能多待外面,不过一会儿,段墨柔轻咳声,道是:“想喝些热乎的汤。”
方青烈微一额首,应下步入雨帘里。
段墨柔跟周玄回去寝屋,屋里昏暗,点了半截烛火,随后一碗热汤入腹,段墨柔浑身暖和起来。
待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又生出了旁的事端。
概是因为段墨柔这连睡三天三夜不醒,尽管身子无碍,也着实吓到二哥和方兄,二哥和方兄无事尽都守在她身侧。
直至半截烛火燃尽,外面天色早便黑透,雨声还不曾歇息,段墨柔却又生出几分困意。
看时候不早,周玄扶段墨柔上床,为段墨柔掖了被褥。
回身望及方青烈,周玄口气轻快:“方兄回房睡罢,这里有我看顾阿柔。”
方青烈没动。
这般僵持着,段墨柔也觉察出些不同寻常,以为方青烈还有什么事要与她说,遂轻唤了声“方兄”。
方青烈凤眼凝着段墨柔,吐息不自觉急促,出口的言语委实惊骇了段墨柔:“周弟,你与我回房中休憩。”
周玄抱臂身前,稳稳站着不动:“我在这睡就好,不劳方兄挂念。”
段墨柔骇的面色煞白,她被识海的那册书普及了剧情,气那册书道她必须死,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死,要死的话早在她当年病重被送至山野就死了。
她想活,也想要二哥!
虽然偶时她也会颓败地想,若是二哥安好,就算二哥与方兄往后在一起也罢。但真当方兄道让二哥与他睡,段墨柔还是不许。
她怎么许?
难不成真撒手将情郎让出去?
如此想着想着,胸腔里提了口气,竟生出与方青烈争情郎似也的决心:“方兄,让二哥留在我房中睡罢,我若是夜里不舒服,也可唤二哥帮我把把脉。”
方青烈有一瞬受挫神色,指节遂然就蜷缩住,随即缓缓一点点松开,不过强撑着罢了,嗫嚅着唇道:“阿柔,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怎么可以?
段墨柔从未觉得她和周玄有这层顾虑,正因为他们二人互相依偎取暖,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而与方青烈哪怕是前世熟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是有失分寸。
周玄更是听了方青烈这话怒了:“够了!方兄,你忘记是我和阿柔二人救的你,带你来家养伤吗?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
方青烈道完,也觉察言语略微不妥,但道出的话也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
如果周玄可以,凭什么他方青烈不可以?
可触及段墨柔煞白的脸,素手攥紧身上被褥,不动声色往周玄身后躲的姿态,他道出的话仿佛回旋镖一般折返回来扎在他自己身上,他痛的僵住身子。
不由苦笑,他跟周玄果然不能比吗?
还是段墨柔就这般不喜他?
他敛下神情,长睫尽都覆了下去,在玉一般的眼脸投下一片乌影,几遭重伤的身子愈发显得清瘦,竟隐隐有些不稳。
方青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拖着沉重无比的双腿,默默替他们掩了门。
周玄的脸色依旧不好,回身安抚段墨柔几句,又重新替段墨柔掖了被褥,道声“睡罢”,末了吹灭烛火。
段墨柔静静裹着被褥,耳边密集的雨声愈来愈遥远,眼前反复浮现方兄临走前最后的神情。
虽然她与周玄的情意真真切切,但识海里的那册书描述她死后,二哥和方兄混淆了对她对彼此的感情相爱相恨,念想他们之间也并非全然没有一丝真情。
这很难不让段墨柔生出一种当真与方兄争情郎的错觉。
或许这也并非她的错觉。
这一世段墨柔因决定提前救方兄,又因自己往后生死不定,不想二哥为她太伤心,阴差阳错两人几次都没能确定关系。
方兄喜欢二哥,为此要留下看顾她,让二哥去他房中睡也有情可原。
段墨柔好似仗着与二哥过往五年相处的情意,故意与方兄作对,如是那些话本子里描述的争风吃醋的女子。
愈想来,愈觉对不起方兄。
困意也都叫这些胡乱思绪给搅散了,段墨柔睁眼直至天亮,竟然彻夜失眠。
许是愧疚,段墨柔轻手轻脚下床,留意着不吵醒周玄,悄悄开门出去,果然与早起做膳食的方兄碰上。
“方兄……”段墨柔局促地捏着袖口,现在道歉又算什么,不过是为让她自己好受些罢了。
方青烈看也没看她,捡起立在墙边的油纸伞,撑伞走去灶房烧饭。
段墨柔一低眸,见墙边还有闲置的伞,拿上撑开也穿过院子进去了灶房:“方兄……有什么我能做的?”
昨夜思绪混乱,这会儿见方青烈玉面出尘的一张脸,当真像是话本子里那些受委屈又不言说出来的人物。
看话本子时,段墨柔最心疼的便是这样的人物,更何况方青烈当真是她识海里那册书认定的主角。
真要说,后面根本没有她这个早死白月光的事。
方青烈仍是不理她,自顾挽了袖子忙活,露出一截上好羊脂玉一般的手腕,指节修长灵巧。
段墨柔更羞愧地将自己覆满茧子的手往袖口里藏,萤火哪敢与皎月争光?
一时心头堆积的思绪太多,段墨柔垮了肩头,低眼退至门前,偏过头抹起泪来。
旁侧递来一张四方帕子,段墨柔顺着往上撞进方青烈的一双凤眼里,无措地慌又低下头。
方青烈将帕子又往段墨柔面前递了递,心口的苦闷和昨夜下定决心的远离,尽都被段墨柔的泪击垮。
明明次次都是段墨柔朝他走近,他不过也进一步,段墨柔就要惶惶连退数步。
“用帕子擦一擦罢。”方青烈缓缓叹出心口的浊气。
段墨柔没接,嗓音略有些哽咽,不由也反省自己遇事总是泪先流,她摆手道:“不用,我自己有帕子……”
嗓音噎住喉口,段墨柔湿润的杏眼猝然睁大了些,不可置信。
方青烈凉意的指节轻轻捏住段墨柔下颏,略略往上抬了下,两人便都为对方体肤的温度一激,僵了身子。
好热。
方青烈很快敛了神情,捏着帕子如常为段墨柔擦泪。
段墨柔身子僵住后又抖的厉害,两只手都攀上方青烈手臂,用力推拒——
两人之间一下子就退开了距离,段墨柔好似不怕冷地退身至雨里,湿了半边身子。
她心慌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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