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边关的官道上,一黑一白两匹马驰骋,跑得飞快。
白马坐着个劲装女子,好像见不得自己马儿落后似的,一旦见边上的黑马快了半个头,就催着自己的马赶紧跑,叫那黑马也只能奋力追着。
两人像是在较劲比赛似的,可相互之间却未曾说话。
直到一场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夏天傍晚的雷雨说来就来,方才前面还有一截被晒得发白的日头,一转眼天就压下来了,暗得像是被墨泼了似的。雷声从远山滚过来,闷闷的,像车轮碾过石桥,雨应声砸下来,又急又密,打在枯叶和土路上溅起一片灰蒙蒙的水雾。
沈鸢勒住了缰绳,马鞭指向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山庙。
“去那边躲个雨吧。”
庙不大,门板歪着一扇,檐角的瓦也缺了好几块,雨水从缺口处淌下来,像一道小小的瀑布。但好歹有个顶。
沈鸢绕着庙的内殿走了一圈,斑驳佛像前有一片干处,地面还算平整。角落还有一捆干柴,兴许是之前的赶路人留下的,用来铺坐正合适。
她盘腿坐下,想到了什么,往里侧挪了挪,给萧珩留了个地。
望着房梁不断落下的水,她将盘桓许久的念头说了出来。
“你还记得之前说过的话吗?”
“哪句?”
“你说过太虚心决,你教我。”
说这话的时候,沈鸢托着下巴看面前的佛像,竭力避开身畔那道灼热的视线。
先前就想好了,哪怕回归栖鸾阁,太虚心决还是得接着练,这是恢复自身心脉和记忆的关键。
这些天来,她暗中修炼并未断下,可是一直停留下第一层,能察觉到心脉断裂处的位置,却无法缝合那裂缝。
所以还得靠萧珩。
反正那人之前答应过的。
只是话说出口,还是觉得别扭。她脑中不由浮现练第一层时的场景,脸颊热度不由高了起来。
谁曾想耳边只有平静的几个字:“你确定想好了?”
她愣了,转头只看见那人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一慌:“难道心决第二层有危险?”
“不至于,就算过程有些凶险,我也会尽力护着你,只是……”
“只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
“那我就说了,沈姑娘,劳烦脱衣。”
“什么?”沈鸢瞪大眼,要不是认识萧珩许久,知道此人品行,估计这会儿自己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为何脱衣?”
“太虚心决第二层,通脉引气。也就是说,在心脉受损处架一座桥,引渡我的真气。”
“那怎么就要脱衣了?再说我连书都还没有拿出来,你怎么如此确定?”她急急拿出那本太虚心决,可惜上面都是前朝文字,一个都不认识。
“上一次我看此书的时候,就已经将后面的内容都看过了,大致有数。第二层须将我的真气注入你断脉做深处,若隔着衣料,会有偏差。可是心口位置,纵有半寸差池也会危及性命。”
沈鸢紧紧咬住了嘴唇。
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眼神垂着,像是在说一件极为认真的事。
她当然也知道此事严肃,不断告诉自己只是为了修炼,但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跳起来。
半晌,她解开了腰侧的系绳。
萧珩只瞥了一眼,手指点在她心口偏左的位置,目光转而移至那尊佛像,什么话都没有说。眼底仍有雪肌白光映入,他索性闭眼。
感受到胸前酥麻,沈鸢脊背一僵,心神一晃,目光颤颤抬了起来,不自觉地停留在对面的脸上。
那人本就容气质超脱,此刻肃然垂目,竟有着和头顶那佛像如出一辙的庄严气质,叫她一时入神。体内真气流转,竟开始乱窜。
“收束心神。”那人霍然睁眼,带着嗔怪之意瞪了过去。
沈鸢心虚,赶紧闭眼,不敢再看那张叫人想入非非的皮囊。
那股纯阳真气慢慢渡进来。那段被卡住的经脉正在被一点一点打通,疼痛依然存在,但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剧烈。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视线被一层又一层的暗绿色水光反复覆盖又松开。那不是檐下的漏水,而是她记忆深处清风寨的瀑布和深渊。
满身血污,只残留一口气,她别无选择,跳了进去。
身后,浓墨般的漆黑身影站在崖头,眼里杀意未消。
都说栖鸾阁的鸩护法负责杀罚,神鬼莫测,无人知其长相,但沈鸢想起来,自己曾见过鸩的脸。
就在她纵身百丈瀑布的回眸瞬间。
鸩的脸,千疮百孔,满是伤痕,那是一张破碎被毁的脸。难怪她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胸腔一堵,她喷出了一口血。
落在干枯草堆,色呈黑红。盯着那抹血发呆,胳膊刺字又开始变得灼热。
“你怎么了?”
“没事。”一口瘀血出来,她感觉胸口轻松了不少,经脉的缺口处有一种暖意开始凝聚,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调理一下气息。”
沈鸢低低应了声,脑中却还想着刚才的画面。她先是被鸩的锥心刺所伤,仓惶逃跑,可那个女人还是不肯放了自己,直到她跳下瀑布,追无可追。
这到底是为了何事?
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吗?
沉默地想着,她忽觉得侧边一道视线,不自然地看着自己。
“还有何事?”
“沈姑娘可以将衣服穿上了。”
她这才回过神,慌乱将衣服拢上,一截手伸了过来。
垂在胸前的那截马尾尚来不及抽出,仍被衣服压着,他修长手指挑了下,将那些头发拂起。马尾重新垂在肩后时,她分明察觉到那人指尖堪堪化开的真气。
明明是很自然不过的举动,她却将眼神避开了。
“我自己来就好。”
萧珩没说话,垂着头看自己的手。
发尾曾贴过胸口,应是温热的,可他手却感觉不到温度。手指下意识颤了起来,可根本不听使唤,整截手掌都是麻的。
将手缩在袖中,他站了起来。
“我去门口看看雨势。”
沈鸢没留意,凝神调理自己气脉。雨水从梁头漏下,一息一滴,颇有节奏,她体内那道气亦是如此,有条不紊地流转。
萧珩转了一圈又回来,看着静心调整呼吸的沈鸢。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屋檐滴水的声音变成了零星的点,庙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忽然,外头出现一个轻微响动。
马匹的鼻息声,踩过泥水的马蹄声,很小,但在空旷的山岭格外清晰。
沈鸢摸到了袖中的弩箭,但手被萧珩按住了。那人用眼神示意,叫她继续调息,别停。
可他的手还在颤抖,握着匕首刀柄试图拔出,滑了一下,刀鞘落下,发出清脆声响。
沈鸢愣了下,捕捉到门外抬步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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