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没有看沈鸢,冷声问着:“外面怎么样了?”
“回殿下,整个寨子都被包围了,外面火很大,来袭的人除去门口这些,恐还有百来人。”跪在最中间的那个青衣人低头应着,声音清冽,竟是个女人。
顿了顿,那人又道:“至于我们的其他人,还都被困在山脚下,一时间上不来。”
陆辞听在耳里,不怒反笑,掌下轻拍两下:“百来人,好大的手笔。”
而他目前能调动的,只有眼前这五人。
“都起来吧。小青,你护好大当家和二当家,其余人,随我出去。”陆辞说着,抬步向前。
沈鸢盯着陆辞背影,忽然开口:“等一下!我也去!”
陆辞身形一顿,他终于转身,深深看着沈鸢:“此事与你无关。”
“但我是本寨二当家不是吗?”沈鸢冷冷说着,“如今大当家出事,寨子被围,我自然责无旁贷。”
“你……”陆辞神色不定,手指紧握,指甲深深按在掌心。
他很想一口拒绝,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沈鸢又道:“你若是不想带上我,那便各走各的。总之,我绝不可能缩在这里。”
说话间,她快步走到赵平庸旁边,一把将人背了起来。
“沈鸢!”陆辞低声喝道。
这个女人,明明与今日这一出猎杀毫不相干,可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是那么坚定。她难道不知道这一趟出去,便是九死一生吗?不,她定然知道。可她还是义无反顾,永远不知“退缩”两个字怎么写。
见陆辞一反常态的杵在原地,名叫小青的女人不由催促:“殿下快走,否则就没时间了。”
“知道了。”陆辞眉宇间闪过一丝狠厉,“一起走!”
沈鸢背着大当家,飞快地从陆辞身边走过,当先一步,迈出了大门。
陆辞深深蹙眉,忽然从身边青衣人腰间抽出一柄剑,向沈鸢掷了过去:“接着!”
沈鸢抬手抓住剑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回到了她身边。
恍惚之间,耳畔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回荡:不念过往,只斩今朝……
沈鸢心头一颤。是剑诀!
她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但手里的剑已经替她记住了。
……
“走吧。”陆辞淡淡说着,随手在门口倒地的那些人身上取了弓,拔了箭,举手投足间行云流水。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一路向外走去,除了两边不住坍塌的屋子和愈发浓重的焦味,再无其他。
陆辞面上凝重,思索着前方的出路。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惨烈的一幕。
一行人到达了山寨外围,苍茫群山围在三面,拔地而起,将天切割成一个小小的三角。瀑布从百尺高的崖顶直坠而下,像一道银色的伤疤。
这是清风寨的天然屏障——也是最后的退路。
崖边,一群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底,沈鸢大惊失色:“小鸽姐姐!李叔!张婶!……”
怪不得一路人连寨里的人都没有看见,原来他们都到了这里!
“别去!”陆辞叫住了沈鸢,警惕地看着不远处。
身边青衣人心领神会,迅速在陆辞身侧列成队形。
水雾弥漫在整个山谷,沈鸢看不清对面那些寨民的表情,也听不清声音,只察觉到耳畔一声低哑的轻叹:“阿鸢,让我下来吧。”
赵平庸从沈鸢后背离开,神色萎靡地盘坐在地上,浑浊双目看着那片水潭。
混乱中,沈鸢耳里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阿鸢!”
“小鸽姐姐?”
江小鸽一身污泥,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了几步,忽有一道利箭射了过去,钉在她脚边,让她浑身发抖,再难往前。
这一声动静之后,震耳欲聋的呼叫声与逼人火光同时而至,黑影重重间,利刃划破苍穹。
“你们!”沈鸢双目被火光染得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鬼魅般出现的黑衣人。
一路上都不曾见到的黑衣人,原来都伏在这里!
是他们将寨民围堵在了这里!
无数长箭对准了寨民,就像杀猪圈里的牲畜一般!
……
黑影中,有人阴沉沉地开口:“七殿下,我家主人说了,只要交出那个东西,我们马上撤离,绝不杀生。”
“东西?什么东西?”沈鸢愣住了,疑惑地看向陆辞。
原来这些人如此大张旗鼓,是为了某一件东西?
难道这寨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如此重要?
心神一动,脑中有三个字呼之欲出。
莫不是,玄铁令?
……
“不如你们即刻回去禀报,行动失败。”陆辞神色不动,微微摇了摇头,“不对,你们应该,没机会回去。”
说话间,陆辞缓缓拉开了弓。
“等一下!小鸽姐姐他们怎么办?”沈鸢焦急地叫了起来。
“……你不信我?”陆辞眸中一顿,拉弓的手再次绷紧。
箭在弦上。
沈鸢提剑的手在抖。
“我该信你吗?”她咬着牙问。
这一次,陆辞没有回答,森冷的眼神落在对面。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这一箭,能否快过对面,也不知道身边的青衣暗卫,能否将寨民救下,但他知道,没有人能挡他前进的路。
任何人,都不行。
而沈鸢,竟然天真地问他该不该信。
……他整个人,本就不值得信。
江小鸽抬头,最后看了看陆辞,又看了沈鸢一眼,而后闭上眼:“阿鸢,你莫要往前。陆公子,出手吧。”
陆辞沉下心神,耳里听着弓被拉到最满的声音,手下箭羽,将在下一瞬脱离。
……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赵平庸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只手高举着一个铁盒子。
盒盖紧闭,在火光下看不出任何异样。没有人知道,里面的玄铁令早已不在。
“玄铁令!”沈鸢瞳孔骤缩。
他们真的是为了玄铁令而来!
赵平庸忽然仰天长笑,那笑声里没有疯狂,只有决绝。
“这寨子是我一手建起来的!妄图毁此寨者,都要付出代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铁盒子奋力掷向深潭。
“你们要的东西,别想得到!”
“你敢!”撕裂的怒喊声中,万箭齐发。
赵平庸前胸后背都插满了箭,活像个刺猬。他的笑声犹在山谷间回荡,显得如此凄厉。
“大当家!”沈鸢在剧烈的震撼中回过神,向赵平庸飞奔而去。
却扑了个空。
赵平庸的身体僵硬地倒了下去,落在潭中。
“七殿下,别忘了你的承诺。”他定定看着陆辞,嘴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而后,他的身体被湍急流水迅速冲刷而走。
沈鸢跪在岸边,任凭粗粒砂石将自己双膝磨得鲜血淋漓,却无动于衷,仿佛整个人变成了一座雕塑。
她耳边听见了很多声音。
黑衣人的漫天喊杀声,寨民们的惊恐尖叫声,利器相交的金属声。
甚至,还有鲜血飞溅的声音。
那些声音都远远的,模糊的,好像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她又觉得,那些血腥的幕布于她而言,又是如此之近。
近到她觉得自己记忆深处,似乎曾无数次经历过那样的画面。
直到一个轻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鸢。”
沈鸢转头,察觉到一截温润指腹在自己脸上擦过,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叫你七殿下?你竟然就是七皇子,萧珩。”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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