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祠堂,再次出现沈鸢的身影。
这一次,她不是跟踪者,也不是探路者,而是作为正式归队的栖鸾阁刺客“鸢”,回到据点。
白鹭不在,听说正在城郊林中与阁主通讯,这正合沈鸢心意。
她这一趟来,可不想再见到白鹭,而是想跟那几个同僚,也就是白鹭那几个手下,探探情况。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在祠堂,除了看见她的同僚之外,还看见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哑婆婆。
沈鸢去的时候,那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拿着她的藤篮,清点着什么。
地上散乱放着几株药草,沈鸢一眼认了出来,这不就是昨晚上孟虎偷拿来的吗?
一个身着黑衣的圆脸女子问:“这寒髓草是昨晚的交易,为什么不马上报我们?”她嗓门响亮,显出极为生气的样子。
哑婆婆的头深深低了下去,喉间发出了粗粝的吞咽声响,却说不出任何话。
沈鸢这才意识到,这里的黑市交易也归栖鸾阁管?
哑婆婆也是栖鸾阁的人?分支?下线?
沈鸢感慨,这栖鸾阁,手可伸得真够长的。她原本还以为,栖鸾阁只管刺杀呢。
也就是说,她此刻所在的地方,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另一个黑衣女子,身形要清瘦些,拉了把圆脸女子的胳膊:“她又不会说话,你问她这个做什么?”
说着,她丢下一根枯枝,冷冷对哑婆婆说道:“你拿树枝沾着灰,将昨天卖寒髓草的那个人长相画下来。”
哑婆婆哆哆嗦嗦拿起了树枝,在布满灰尘的石台上画起来。
那两人凑了上去,圆脸女子骂道:“你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鸢看了眼石台,不由说:“不是画的很清楚吗?人家蒙着面,模样就长这样。”
那两人眼神不善地看了沈鸢一眼,她们不知道沈鸢先前去了哪里,但都知道她如今已经归队,那可是鹭大人极为看重的“鸢”。于是她们嘴里似乎还在嘀咕什么,却没有再为难哑婆婆。
哑婆婆骤然听见陌生的声音,回头看了沈鸢一眼,忽然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钉住了。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情绪,忙不迭低下了头。
沈鸢觉得奇怪,多看了哑婆婆一眼,只见她已走远,拿着角落扫把,默不作声扫地,把自己当做了空气。沈鸢的注意力,便未曾在哑婆婆身上停留,而是留神听着那两位同僚的抱怨。
“真是的,哪里来的贼子敢偷卖寒髓草?若是被我查到,要他好看!”
“一会儿鹭大人回来了,将这事报她吧。”
“唉,真倒霉,我们明明是刺客,为什么要管这种药材的事情?”
“都是鹭大人吩咐的,你就别怨了。听说那是阁主的意思,叫我们听话。”
“听话?”沈鸢听了许久,终于捕捉到了其中的异样,“听谁的话?”
清瘦女子眼珠在沈鸢身上打转,不太情愿说:“不知道,反正都是鹭大人带话给我们,说这些都是阁主的意思。”
“那阁主呢?阁主未曾直接露面过?”
圆脸女子自嘲地笑:“我们哪配?这些年就没人看见过阁主,都是鹭大人代为通传的。不过说来说去也就一句话,听那位爷的。药材这事也是如此,是背后那位爷要的东西。”
沈鸢:“那位爷?哪位?”
圆脸女子:“不知道啊,反正我就知道,咱们栖鸾阁就是那位爷一手扶持的。要我说啊,还要什么阁主啊,这些年阁主既不现身也不管事,反正在与不在一个样。”
圆脸女子说着说着嗓门越来越大,下一刻,她胳膊又被清瘦女子拉了一把:“小点声,一会儿鹭大人就回来了,她可是很敬重阁主的,我们的任务她都会向阁主汇报,你方才这些话可别让她听见。”
圆脸女子吐了吐舌头,这才不再说话。沈鸢却状若无意地问着:“怎么不听你们说起鸩大人呢?”
“鸩大人你也敢问?”清瘦女子低呼道。
“怎么?”沈鸢做出不解模样,“我先前受过伤,不太记得以前的事,难道我记错了,鸩大人不是栖鸾阁护法了?”
“当然是了!只不过鸩大人不管任务,而是监测阁中异动,负责赏罚和清理门户。你小心些,不要随意提鸩大人,谁知道她有没有暗中听着。”
“原来如此,多谢提醒。”沈鸢道过谢,心下明了。
对于整个栖鸾阁的架构,她此刻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阁主之下,是鹭和鸩两位护法,鹭管人和任务,所以她想查锥心刺,恐怕还是得从鹭处下手。还有一条路,那就是找阁主。可惜阁主深居简出,无人知道下落,只有鹭时常向她汇报。所以,还是离不开鹭。
阁主之上,还有人,凌驾于整个栖鸾阁之上,却不知那人是谁。
沈鸢心中凛然。一手扶持栖鸾阁,那这人该有多大的势力和财力?
她不由想起,萧珩曾跟她说过,他也不知栖鸾阁背后之人是谁,这话想来不假。既然连萧珩都查不出来……
等等,她怎么又想起了那家伙!
沈鸢沉下心,再次提醒自己,这里是栖鸾阁,而她,已经归队了!
忽然眼底再次瞥见那个蹒跚背影,哑婆婆放回扫把,沿着墙慢慢向外走去。可是她分明觉察到,哑婆婆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里有着不明意味。
沈鸢心中疑惑更甚,快步走了出去。
踏过杂草碎石,沈鸢一路出了祠堂,漆黑身影始终在她眼前,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不疾不徐跟着。
可是忽然,进了林之后,沈鸢拨了拨挡在眼前的断枝,再抬眼时竟然发现那身影不见了。
沈鸢错愕之下,心中警铃大作,飞身盘上枝头四下远眺,眼前除了茫茫绿叶,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不对劲。沈鸢深深皱眉,心中刷新着对哑婆婆的认知。
以她的轻功,她很少有跟不上人的时候,除了清风寨那次她跟丢了某人,但她好歹追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跟丢的……
可是现在,她才跟了一炷香!
沈鸢咬着嘴唇,强行让自己从清风寨的记忆里走出来。她从树上落下,背靠在树干上回忆哑婆婆的模样,全神贯注留意林中的动静,冷不丁发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是她未曾受伤的那个肩膀,不痛,但足以让她吓一跳。
袖中短剑在下一刻就要出鞘,在沈鸢看清来人是谁后,蓦地一顿。
“哑婆婆?”
哑婆婆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她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察觉到?
哑婆婆见沈鸢冰冷眼神,后退了一步,飞快打着手语,沈鸢看不懂,却能大概猜到。
她虽然离自己极近,但没有杀意,否则就凭刚才那一下拍,她就躲不过去。
沈鸢心下感慨,栖鸾阁竟有这样的高手?不对,她那些同僚应该不知道哑婆婆的能力,否则不可能那样对她。恐怕,连鹭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哑婆婆为何要自己面前暴露?
想到这里,沈鸢正要开口,却忽然发现哑婆婆在盯着自己的脸。
似乎从之前祠堂见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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