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是什么?”沈鸢吃完了半个花馍,想找点喝的顺顺肚子。春已过,眼下正是带着暑气的时候,她买了两碗绿豆汤,其中一碗递给萧珩,目光随意一转,忽然看见了什么。
她对着墙角一抹蓝色露出惑色:“这图案,怎么有点眼熟?”
萧珩定睛一看,那是蓝色涂鸦,乍一看好似孩童潦草之作,但细看,一笔一画构成了一只蛟龙模样。
“那是青蛟帮的暗号,看来他们帮中有人到了临漳城。那漕运水路,已经疏通了。”萧珩笑了笑,忽然,他注意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那蛟龙双目无瞳,空空如也,这代表了一种讯号。
是危险之意。
“不好!他们出了事!”他向沈鸢解释了这个暗号。
沈鸢也跟着紧张起来:“得尽快先找到他们。可是偌大临漳城,该去哪里找人?”
萧珩想了想,说出两个字:“码头。”
青蛟帮的人出事,定然与漕运有关,那么他们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码头。
沈鸢也觉得有理,这下两人再没了城中转悠的心情,一路紧赶慢赶。
到了码头一看,一片混乱。
岸边不少官兵模样的人戒备森严地站着,诸多船只停留在那里,不让走,只能横七竖八的停着,显得毫无秩序。船上挂着颜色不一的旗帜,沈鸢和萧珩挨个找去,几乎瞧得眼花,终于见到了印有“青蛟”字样的旗帜。
“他们在那儿。”萧珩松了口气,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青蛟帮的船上,便远远挥了挥手,“吴叔。”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褐色短卦,见到了岸边的萧珩,也跟着挥手回应,而后下船,一路小跑,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了萧珩面前。
萧珩向沈鸢介绍:“这是青蛟帮管事,姓吴。”
而后,他问向吴叔,“吴叔,那暗号可是您派人留下的?出了什么事?”
他与青蛟帮往来生意,自然与帮中不少人接触过,这位吴叔一副干练模样,是苏家极为信任的管事。若是城中之事,连吴叔都觉得棘手,那定然不是小事。
“萧公子,此事说来惭愧,我们这船从清河城一路而来,原本已将各路关卡都打通了,谁料到了这临漳城,被勒令停船整顿,整个码头都封锁了。可是少帮主与我不在一起,我只能在城中留下暗号,没想到等来了萧公子您。”
“吴叔,您不用客气,我与青蛟帮素来交好,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且与我说说,这里为何封锁?”
“说是总督齐大人有令,所有船只都要停留检查。”
“哦?检查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检查了什么。”吴叔忽然压低了声音,“那些官兵进舱检查的时候,让我们都等在外面,不得进入。我只知道他们检查的时间不久,很快就出来了。那个带头的只问了我船要开往哪里,其他也没说什么,只说让我们等着。”
“船里那些货,可有异样?”
“这就是怪的地方了,我在他们离开之后,将船里所有的货都检查了一遍,没觉得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官兵让我们等,不肯放行,这是让我们等什么?要等到什么时候?”
萧珩一时也说不上来,陷入沉思。
这时身后又一次混乱起来,一队官兵押着车走了过来,车中排着好几个箱子,箱子挨个装上了近岸的几艘船。而后,那些船被放行了,偌大闸口开了一条缝,在那些船离开后,再次关闸。
“这是……?”沈鸢看得一头雾水,再看萧珩,也是茫然模样,但眉头紧皱,显然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有一队官兵走了过来,带头之人打量吴叔:“你是青蛟帮的?来领货,领了就能走。”
“敢问这位官爷,这些箱子里的是什么?”
“你不必管,你只要记得,领了货之后就一路往西北走,到时自然有人接货。”
“西北?”吴叔犯难,“可我这船,不走西北方向啊。”
“不走也得走,这是齐大人的命令。若是不想,那就一直停在这里吧。”
吴叔一呆,失措地看向萧珩,只见萧珩点头:“装货吧。”
那带头之人盯了萧珩两眼,这才露出满意的笑:“若是每条船都像你们这么识相,多好。”
不少船商都嫌西北水路不好走,又嫌绕了远路费时费钱,害得他们多费口水,真是够麻烦的。
萧珩与沈鸢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沈鸢心领神会,借着他们搬运箱子的时候,打量着箱子。
上面有锁,而且材质不凡,绝不是那种一劈就能开的锁,纵然是锁匠,也难以打开。最诡异的是锁上,留有红色印记,中间是几条纹路,像是一道手令。
这时又有个官兵阴阳怪气地说着:“你们可别想着船开到一半就丢,这大江南北都是关卡,箱上的锁,才是你们的通行令。只有去往西北方向,方能无忧。”
吴叔一个躬身:“既然是齐大人吩咐,小人岂敢丢失?一定将货平平安安送到西北。”
那些官兵又装腔作势说了一堆,终于离开。
吴叔满面愁色,低声问萧珩:“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这船是要去江南的,跟西北完全是两个方向啊。”
“可是若不答应,船根本走不了,与其滞留在这里,不如先领了货,先行离开。”萧珩想了想,对吴叔叮嘱道,“等离开了这里,以最快的速度与你们少帮主联系,让她再安排一条船,接上齐大人要送的货,专走西北。”
“可是刚才那官兵说了,大江南北皆是关卡,我们原本要运的这些货,留在这船里,也走不了江南啊。”
“那便靠个安全的地方,暂作停留,待西北一趟成了再说。”萧珩指了指他与沈鸢过来的方向,“临漳城不远处有个小村庄,那里有个港口,暂无官兵把守,适宜停留。不管怎么样,这里混乱不堪,你们先离开再说。”
吴叔点头答应,见这些官兵带来的货都已经上了船,赶紧催船离开。
见青蛟帮的船驶出码头,萧珩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再看码头,面色阴沉。
不远处,好几个船商与官兵吵了起来,他们运货是与人约了时间的,哪能浪费时间先去一趟西北?那日后失了信,生意还能不能做了?
可是官兵一个一个凶神恶煞,动辄就要上刀上箭的,威胁着他们定要照办。
偏偏有商人也不是善茬,出行自带家丁护卫,一时间,大家都亮出了明晃晃的利刃,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步。仿佛下一刻,就要出现血流成河的画面。
沈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什么总督齐大人,究竟要运什么货?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还一定要人送去西北……”
“西北……”萧珩喃喃着,“是啊,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定要去西北?”
“去会会那个齐大人,不就知道了?”沈鸢看了萧珩一眼,“你是七皇子,在你面前,他敢不说真话?”
“不,不可打草惊蛇,我也不能暴露身份。”萧珩摇着头,“漕运总督齐仲远,当朝正二品,因祖上有功,享受从一品待遇。大晟漕运,他几乎一手遮天,我若是贸然出现在他面前,结果可想而知。”
“那怎么办?”沈鸢想了想,立刻有了念头,“既然不能明察,只能暗访了。”
萧珩不由笑起来:“近朱者赤,你如今这风格,愈发像我了。”
“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怎么不说近墨者黑?”沈鸢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心底叹了口气。
刚入临漳城,还没有半点雪莲子的线索,麻烦就来了。若是往常,她才不会管这等闲事,可是如今,她纵然心底惦记着雪莲子,还是不能不管青蛟帮。
那是苏棠的青蛟帮,也是萧珩的合作对象,既然青蛟帮有难,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沈鸢:“说吧,你想暗访谁?你点名,我下手。还是那句话,速战速决。”
萧珩不置可否地笑笑,而后正色说道:“齐仲远有个亲信副手,名叫孟虎,乃是正四品督粮道。我曾在都城百官述职时见过他一次,刚才在码头,我也看见他了。”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微胖的身影。
那人面色泛黄,偏偏穿着一件亮眼的黄衫,显得整个人像是黄澄澄的橘子。加上身材发福,他圆滚滚地站在一群官兵中间,格外扎眼。
沈鸢忍笑:“这就是孟虎?”
“正是。此人生性招摇,从他处下手,最好不过。”说着,萧珩负手而走,“不过现在,我们先走吧。下手的事情晚上再说。”
沈鸢见他不停留的走着,好像很有目标似的,不由疑惑地问:“那现在走去哪里?”
“刚吃了花馍,买点橘子清喉。”
“橘子?”
萧珩似笑非笑地瞥了码头上那个孟虎:“你不觉得那位孟大人,很像某种水果吗?”
沈鸢再也忍不住,笑得捂住了嘴:“你真的……”
这个萧珩,怎么就能把她心里想的说出来呢?
偏偏萧珩一脸正色:“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你别解释了……”沈鸢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眼角沁出来的泪,忽然察觉对面那道目光看了过来。
“你看我做什么?”
“这里还有一点。”萧珩忽然伸手,在她眼下泪痣处迅速拂了一下。
那颗樱桃一般的泪痣,方才点着一道晶莹泪痕,有若朝露映霞。
沈鸢的目光在一瞬间停滞了下,只觉得方才那处脸颊,麻麻的。明明那人只是在自己眼下轻擦了一下,可她怎么觉得那个位置好似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似的?……而且,为什么整张脸都开始烫了?
她不自然别过脸:“橘子呢?”
“这就去买。”萧珩捏了捏尚有湿度凉意的指腹,忍笑在前面带路。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萧珩拎着一袋橘子,而沈鸢,拿了个吃到一半的橘子,出现在临漳城最大的客栈,雅安楼。
天字号只剩两间,左边给了萧珩,右边给了沈鸢。这就是他们未来几天要在临漳城住下的地方。
不愧是七殿下,豪气。沈鸢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毫无心理负担地住了进去。
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山水屏风、花梨木桌、还有月白素缎枕被,沈鸢表示很满意,于是……步子一转,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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