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庸从陆辞那里出来的时候,狠狠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身心都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可是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大当家,你方才去哪儿了?我一顿好找。”沈鸢从厨房探出头,笑吟吟说着。
“你找我?……不是,大晚上的,你还在厨房做什么?”赵平庸没好气地应着。
“我看这里有袋面粉,想着做个饼给七……给陆公子吃,怕他晚上饿着。可是,我不会啊。”
“……”赵平庸看着沈鸢,目光移至她双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哪里是厨房烧菜做饭的手……
赵平庸:“所以你找我,想让我做是吧?”
他想起傍晚沈鸢给自己端来的那碗粥,感觉现在嘴里还是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拜沈鸢所赐,厨房的锅就只有最后一个了……
迎着沈鸢一脸期待的表情,赵平庸无奈:“我来吧。”
沈鸢喜滋滋将面粉递了过去:“那敢情好,话说回来,横竖要做饼,不如多做两个。”
“……”赵平庸半晌说不上话来,手里那袋面粉是打开也不是,不打开也不是。
罢了,赵平庸说不过她,开始取粉揉面。
沈鸢站在旁边,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樱桃。她先前摘的时候多摘了,给了陆辞一些,剩下的就留给了自己。
不过既然赵平庸帮她做饼,她自然得借花献佛:“大当家,别光顾着干活,您也吃点樱桃。”
赵平庸没好气地说:“我不爱吃,还是你自己吃吧。不对,你也少吃点,就算你爱吃樱桃,也不能吃太多。我这出门一趟,回来只见整棵樱桃树都快只剩下叶子了。”
“知道了。”沈鸢咯咯笑着,“大当家你也真是的,既然你自己不爱吃,为何要种那树?”
赵平庸揉面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抬了抬胳膊擦了擦脸上:“阿鸢,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你帮我吹吹。”
沈鸢对着赵平庸那脸看了又看,没觉得哪里脏,见赵平庸重新揉面,她便不再问樱桃的事,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做饼的手,嘴里不停问:“这揉面的手势有什么讲究吗?水要加多少?揉成什么样才算可以了?”
“你问那么仔细做什么?你若是下次想吃,我还给你做就是了。”
“不不不,我得学一学,学好了自己做饼,到时让陆公子尝尝我亲手做的。”
赵平庸一听陆辞的名字就觉得头疼:“你惦记着他做什么?他又不是咱们寨子的人,横竖是要走的。”
沈鸢一脸正色:“我知道。不过,我们说好了,待他走了,将我也带走。”
“什么?”赵平庸停下手,认真看着沈鸢,“你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外面看看。”沈鸢没将“都城”两个字说出来,怕赵平庸更加拦她。
她又解释道:“大当家,你之前一直说我伤没有好透,不宜外出,所以这两个月我一直留在这里,可是我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我终究是要出去的。”
意外的是,这次赵平庸没有拦她,而是说:“你说的是,既然你想去外面看看,那你就走吧。”
“真的?”沈鸢眼前一亮。
“但是,你不能跟着那个叫陆辞的人走。而他,想来也不会带着你走的。”
“什么意思?我们明明……”
“他三天后就走了。”
“三天后?这么赶?”
沈鸢怔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赵平庸能给出那么确切的数字,而且,陆辞未曾跟她讲过他就这么急着走啊。
她嘴里嘟囔着:“可是他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完全好的啊。”
“等出了这个寨子,自有上好的大夫替他治伤。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沈鸢想了想:“也是,他这么有钱,定能找到更好的大夫。”
赵平庸再次看了沈鸢一眼,忽然说:“……那人,你还是别再记挂了。最好,忘记他。”
沈鸢瞪大了眼,怔怔地问:“忘记?就像我忘记以前那些事一样吗?”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我做不到。而且,我也不想忘记我以前的事。”
赵平庸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看着沈鸢:“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拾起我所有的记忆,我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我为何受伤,又是何人下的手。”沈鸢咬了咬嘴唇,眼神变得坚决,“我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活着。虽然认识你们,我很开心,但我知道,我并不真正属于这里,终有一天,我要离开的。”
赵平庸低头,只是一个劲的揉面。
总算,面揉好了,他开火,将擀成饼状的面团放进了锅里。一时间,锅里传来滋啦滋啦的脆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阿鸢,难怪你说,你要出去看看。原来是这个意思。”赵平庸垂眼问着,“你以前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是因为认识了那个叫陆辞的?”
沈鸢一怔,这倒是她未曾考虑过的。
答案,是,也不是。
她本就想外出寻回她丢失的记忆,只是一直以来不知从何找起,也不知道她该如何去她想去的都城。而遇见了陆辞之后,她意识到她的念想能够实现,于是她想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那颗想找回自己的心愈发鲜活……
沉默过后,她缓缓说着:“我不知道……兴许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吧,我想找回我自己。大当家,你能不能与我说说,你当时救我之时,是怎样的光景?”
赵平庸叹了口气:“那是两个月前,你也知道,咱们寨子三面环山,中有一道瀑布,我那日就是在瀑布之下的深潭边发现了你。你浑身是伤,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当时你是被瀑布冲下来的,连衣着都破烂不堪了。”
沈鸢心中一紧,再次想到了血衣中残留的碎纸片。
她猜那纸原先是张地图之类,只不过被水冲散,留给她的也就只能那么一丁点了。
“看来是没有线索了。”沈鸢面露失望,“那么我身上的那枚刺呢?我已问过小鸽姐姐,那刺就在你手里,想来没丢吧。”
赵平庸刚将饼翻面,拿着锅铲的手忽地一顿,他停了火,任由那饼煨在炉中,向沈鸢找了找手:“跟我来吧。”
沈鸢跟着赵平庸离开了厨房,路过赵平庸那处院子时,她下意识瞥了眼院中之井。
月色下,那口井黝黑破败,与整个打扫干净、环境清雅的院子格格不入。
她看了眼赵平庸的背影,不动声色跟进了他的房间。
赵平庸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刺。
沈鸢拿在手里,凝神端详。
这刺质地冰凉,色呈银灰,却不知是用什么做的。长度与普通绣花针差不多,但比针粗一些,尖头处无比锋利,她用手轻轻一擦,便觉得指尖剧痛,一滴血登时沁了出来。
沈鸢紧紧皱眉,一手捂住了自己心口位置,虽然已经忘却那一幕,但她能想象到当时的致命一击,是何等痛苦。
就是这样一根刺,叫她差点丧命!
抬眼看见赵平庸复杂眼神,沈鸢问:“大当家,你将这枚刺保管的如此妥当,可是想过有一天我会主动来问,还是说,你知道这刺?”
赵平庸露出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可是架不住沈鸢再次追问,他只能道:“这是锥心刺,鲜少有人将这种刺作为武器,我觉得奇诡,便收了起来。”
“哦?既然鲜有人知,大当家又是如何知晓的?”沈鸢看着赵平庸,说道,“莫非,大当家在江湖涉足极深?”
赵平庸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我毕竟年长你这么多岁,自然见多识广。”
“也是。”沈鸢笑笑,“既然大当家见多识广,那可以说说吗,那个井底的铁盒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赵平庸一时愣住,神色不定看着沈鸢。
半个时辰前,他从外面回到寨里,沈鸢就将铁盒子给了他,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大当家,我在井底捡了个东西。
语气明快,未有任何异常,就好像她真以为自己随手捡了个不要紧的东西。
是以现在,赵平庸心里咯噔一声。他问:“阿鸢,你都已将那盒子还我了,怎么还会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还有件事未曾告诉过你。我当时打开了那盒子,还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赵平庸一惊,语声中竟有一丝颤抖:“你打开了?”
“是啊,不过我拿起来的时候……”沈鸢下意识摸了摸左臂,“胳膊突然烫了一下,我便又将东西放回去了。”
赵平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片刻后,他突然说:“我去厨房看看那饼,可别焦了。”
沈鸢紧跟着进了厨房,饼已熟了,两面都色泽金黄,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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