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晴给夏宁溪喂过水,将他身周的草绳扯下。
他被绑缚许久,手腕与肌肤都是细密的红痕,映衬着细嫩的皮肤与苍白虚弱的面孔,宛如受刑,凄惨可怜。
而那草绳获得自由后,竟像动物似的,一溜烟儿回到草甸之中,重新扎根入土,不见踪影。
江晚晴微微蹙眉。
在林中几天,她已经发现,这里似乎没有动物。山林常见的蛇虫鸟兽,均不曾出现,只有各种各样的植物,茂盛繁密,郁郁葱葱。
如今,植物也像动物似的,可以移动。
它们必是修仙界的异草,与凡俗草木不同。这两人大概是被此处草甸捕获,或许这些茂盛的、能动的青草,可食血肉。
但无论如何,在枯荣死海见到修士,结伴同行,总比孤身徘徊更安全。
江晚晴给了夏泠霜一些食物,问她:“你们还有其他伤势吗?”
夏泠霜摇头:“我们没有受伤,只是被缚数天,水米未进,油尽灯枯。”
这样还好,等吃过食物,慢慢就能恢复。
江晚晴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夏泠霜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瞒恩人,我们本是玉清灵宫的弟子,受师门安排,结伴外出游历,不幸误入此地。林中奇花异草众多,我们最初以为是奇遇,沿路采集草药,直至越走越深,迷路出不去。”
“此次同行,共十余位同门,虽有同修之谊,却也竞争激烈,素来多有不睦。迷路之后,众人情绪焦躁,互相埋怨,爆发口角与冲突,因食物紧缺,我与师兄便被驱除出队。”
“我们四处探索,寻找出路,不料误入此地。这处草甸颇为古怪,应是传说中的‘幽障之井’。只要主动行动,便会被幽障草绑住,动作越大,捆绑越深,且阻断经脉,无法凝聚星力。我们甚至不能鱼死网破,承受反噬拼死脱身。”
“师兄此前多次将食水让于我,身体更为虚弱,因此陷入昏迷。我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只能高声呼救。本已陷入绝望,却不想竟遇到恩人,施展巧计将我们救出,实在是……恩重如山。”
她目露感激,尽管身体虚弱,仍就勉强将前因后果道明。
江晚晴问:“这么说来,此地还有其他人?”
“是的,”夏泠霜说,“若其他同门未曾遇害,应还有十余人。”
“但是……”她目露绝望,声音苦涩,“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大概是‘枯荣死海’,建木星力太过强横,导致植物葱郁,动物绝迹。进入其中的修士,插翅难飞,十死无生。我们……”
她满目灰败,声音低了下去。
江晚晴却说:“便是死海,也定有修士曾经逃离。否则‘枯荣死海’之名,从何处传出?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之际,不必绝望。”
夏泠霜微怔,喃喃道:“恩人说得对,还未到绝境,不可放弃。”
她振奋精神,扬起笑容,说:“此地与世隔绝,食物珍贵,多谢恩人赠饭。待我好转,便外出觅食,加倍偿还于您,必不让您枉担风险。”
江晚晴摇头,“不用,此地野菜、野果众多,食物并不匮乏。”
夏泠霜怔住,“什么……”
她露出苦笑,低声说:“枉我们出身玉清灵宫,自诩擅医识毒,想不到落入林海,竟只识得灵药奇花,连寻常食物都辨认不出。甚至因此爆发冲突,被赶离队伍,生死由命,实在是……”
她面色怅惘,摇了摇头。
江晚晴道:“我只是从前生活在山中,有些经验。且不必以恩人相称,叫我名字就好,我是江晚晴。”
夏泠霜道:“好,晚晴姑娘。你救了我们的性命,日后有任何吩咐,只要不违道义,必定万死不辞。”
她看向江晚晴,目光认真,神情坚定。
江晚晴道:“我们先努力,走出林海。”
系统喋喋不休,见江晚晴不理会它,便话锋一转,为她讲解背景:玉清灵宫是陆界五大圣地之一,以建木星为主星,擅长阵法、炼丹与疗愈,医修云集,悬壶济世,声名斐然。灵宫对外闲云野鹤,内部却派系林立,虽以宫主青华仙君为尊,但瑶华仙君、琼华仙君与其师出同门,互不服输,多有龃龉。
夏宁溪与夏泠霜师承的素华仙君,是宫中地位最低的长老,门下只有六名弟子,人微言轻,无足轻重,受制于人。因此历练之时,他们最先受到排挤,被迫离开团队,独自求生。
“但这些只是暂时的,”系统说,“青华仙君道基不稳,即将坐化,宫主之位空悬,灵宫波诡云谲,风起云涌。按照剧情,瑶华仙君与琼华仙君两败俱伤,反而是素华仙君渔翁得利,整治乱局,登上宫主之位。”
“届时,夏宁溪与夏泠霜,就是玉清灵宫的圣子圣女,地位远非今日可比。这份救命恩情,还是很有分量的。”系统嘿嘿笑道,“让玉清灵宫的圣子侍奉,身份地位也不算辱没主角。”
江晚晴无动于衷。
圣子她也见过,雁惊鸿就是万衍星宫的圣子,也不见如何与众不同。
她救下他们,只因力所能及,若再遇险境,她也会优先自保,不会舍生忘死。
萍水相逢的随手施为,不必过分挂怀。
至于以身相许、圣子侍奉,更是无稽之谈。
江晚晴早就发现,系统看待世界的角度,和她截然不同。它是男人的视角,因主角变成女子,便十分简单地将王星原本的际遇,平移到她的身上,认为她未来应有六位夫婿,分为正室和侧室。
但实际上,她一位夫婿都不想要。
因为她是女子,曾处于“被挑选”、“被要求”的位置,深知所谓的“侍奉”与“宠爱”,实际充斥着上位者的居高临下和自作多情。
自古哪有“妻妾和睦”,只是不得不为之的隐忍罢了。
她们或为谋生,或为权力,或为金钱,或为利益,总归不是为感情。
女子如此,男子亦如此。
异地而处,即便江晚晴身处高位,也不会多情自扰。
她淡淡想着,又给夏宁溪喂了一次水。
这一次,夏宁溪指尖微动,醒了过来。
他眼睫颤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隐隐约约的微光,昏暗而浓绿。他正被人抱在怀中,触感柔软温暖,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馨香,混合着草木青涩的气息,令人心生缱绻。
然后,他的眼中落入一个少女。
她头发乌黑,皮肤莹白,五官秀丽,双眼澄净漆黑,宛如浸在水银中的两粒黑珍珠,反射着莹润的光泽,映出他的身影。昏暗的光影投下,一束光落在她的背后,让她在黑压压的森林中,宛如自带光晕。
她正在喂他喝水。
夏宁溪怔住,心神恍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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