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廨内静得有些过分,仿佛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落在那摊烂泥般的官服上。
张巡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嘴角还挂着未干的白沫,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不可闻。
跟来的那两名都察院小吏,此时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想上前搀扶自家大人,却又像是忌惮着什么,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堂上那个安坐的身影。
沈怨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
她神色如常,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位正三品的御史大夫,而是一只不小心撞晕在树桩上的兔子。
“还愣着做什么?”
她甚至没有抬眼。
“送回都察院去。”
“记得找个稳当点的板车,别颠着张大人。”
刘通咽了口唾沫,刚要应声,又听见上头传来一句轻描淡写的补充。
“对了,随车附上一张账单。”
沈怨放下茶盏,瓷底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本官这公廨铺的,是前朝内造的澄泥金砖,最是娇贵。张大人这一倒,地气受阻,保不齐哪块砖就要裂了纹。”
她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
“让都察院照价赔偿,少一文都不行。”
刘通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忙不迭地招呼两个录事,七手八脚地将昏死过去的张巡抬了出去。
那两名小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在后头,生怕慢一步也被留下来算账。
一场原本气势汹汹的联合纠劾,就这么荒诞地收了场。
公堂重新恢复了清净。
沈怨的目光,重新落回张三手中捧着的那卷明黄色的文书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她眼中似乎不是人名,而是一堆待拆解的数字。
“一百零八个。”
她轻声念叨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三。”
“属下在。”
“把这份名单,重新誊抄三份。”
沈怨靠向椅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第一份,按官职品阶,从一品到九品,排个序。”
“第二份,按六部九卿的衙门归属,分门别类。”
“是。”
“至于这第三份……”
沈怨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去拿京城的坊市图来,量一量他们府邸离咱们催收司的距离。”
“由近及远,排一份‘便民榜’。”
她将那卷文书往前一推。
“抄好了,就贴在衙门外头的告示墙上。”
“告诉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本官精力有限,但这账,总归是要一笔一笔算的。”
“让他们别急,按着榜单来,谁也落不下。”
刘通听着这番安排,只觉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榜单。
这分明是挂在闹市口的催命符。
还是明码标价、按路程远近排队的那种。
……
半个时辰后。
吏部侍郎王维的府邸,后堂书房。
王维手中的茶盏晃得厉害,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坐在他对面的礼部主事李申,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正拿着帕子不停地擦拭额角的虚汗。
“王兄……你听说了吗?”
李申的声音有些发飘。
“自然是听说了。”
王维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乱窜的惊悸。
“那丫头,硬生生把张巡给算晕了过去,连太医都还没赶到,人就被扔回了都察院门口。”
“不止这个!”
李申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衙门外头……贴榜了!”
王维眼皮猛地一跳。
他的名字,就在那份联名弹劾书的第二排,显眼得很。
“这是要……跟我们不死不休?”
“何止啊!”
李申苦着脸,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我派家丁去瞧了,那榜单分了三份!一份按官职,一份按衙门,还有一份……是按谁家住得近!”
王维愣住了。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窜。
按住得近?
他家府邸就在宣平坊,离国库催收司,中间统共就隔了两条街。
若是按这个算法,张巡之后,下一个岂不就是他?
“疯了……真是疯了……”
王维喃喃自语,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这哪里是做官,这分明是阎王爷在点卯!”
李申一把抓住他的袖口,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王兄,你素来有主意,快想想办法啊!我家那几笔烂账……真经不起她那个算法啊!”
王维颓然地靠回椅背,闭上眼,脑中一片混乱。
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讲道理?张巡那张铁嘴都成了哑巴。
动粗?她身后站着镇北侯,还有宫里那位喜怒无常的陛下。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作响。
许久,王维才缓缓睁开眼,目光灰败。
“往后这京城里,怕是要变天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认命的绝望。
“宁可去城隍庙里惹鬼神,也别让沈怨翻你的账本。”
……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在此间萦绕。
萧策听着内侍总管赵高的回禀,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悬了片刻,才缓缓落下。
“晕了?”
“回陛下,是。”
赵高躬着身子,语气恭敬,“听当时在场的禁军说,沈大人只是念了几笔张御史府上的采买细账,张御史便急火攻心,不省人事了。”
萧策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这个沈怨。”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玩味与欣赏。
“总能给朕整出些新花样。”
他搁下朱笔,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
“榜单贴出去了?”
“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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