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罩在楼梯的第七级台阶上停了下来。
他已经尽量放缓呼吸，胸腔里却依然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每次吸气，右侧肋骨下方都有一处明显的牵扯感，像有什么东西正抵着肺部。
刚才被骨刺击中的位置越来越疼，胸甲内侧的防护材料已经变形，压在伤处，随着动作不断摩擦。
“别拽我，”他咬着牙对瑟伦说，“我能自己走。”
瑟伦松开扶着他腰侧的手，改为抓住他完好的左臂。
她的机械右肘已经无法正常弯曲，驱动装置偶尔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现在只能勉强维持手掌的抓握功能。
刚才在核心实验室里，她用左肩替红头罩承担了不少重量，此刻肩背的肌肉正在持续酸痛，甚至连举枪都有些费力。
“那你先把手从栏杆上拿下来。”她说。
红头罩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仍然死死攥着楼梯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松开手，试着重新向上迈了一步，脚下却突然一软。
瑟伦及时扶住他，险些被一起带倒。
楼梯狭窄，两人身旁就是一道向下延伸的设备井，防护栏杆已经有几处损坏。
蝙蝠侠从后方赶上来，抓住红头罩另一侧的手臂，帮他重新站稳。
“右侧胸部受伤，可能存在肋骨骨折。”蝙蝠侠观察着他的呼吸，“不要再强行调整呼吸幅度。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红头罩没有争辩。
他刚才那一下失去平衡已经说明，自己目前的状态远比预想中糟糕。
通往地下三层的维修楼梯只有不到两层楼的高度，但对于三个刚刚从核心实验室里撤出来的人而言，这段距离变得异常漫长。
蝙蝠侠的左侧肋部同样受到严重撞击。
每次扶住红头罩，他都能够感觉到肋骨附近传来的尖锐疼痛。
面罩内部不断显示着身体状态异常，心率较之前明显升高，血氧监测数据也出现过几次短暂波动。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同时通过通讯器确认前方的路线：“红罗宾，东侧维修通道的出口在哪里？”
“再向上二十四级台阶，右转就是B3的设备走廊。”红罗宾的声音很快传来，“出口外侧的隔离门还锁着，我已经解除电子部分，但机械锁需要你们手动打开。”
“周围情况？”
“没有发现新的活动目标。你们离开B4以后，那边的污染浓度还在升高，我已经关闭了维修通道下方的通风连接。”
通讯里传来几声急促的键盘敲击，随后是一阵短暂的静默。
“还有，B4东侧隔离门的压力传感器刚刚断线了。”
蝙蝠侠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下方。
他们刚才关闭的那扇隔离门位于维修走廊另一端，距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通讯信号受到地下建筑结构的影响，已经无法确定那扇门是否仍然完整。
“知道了。继续监测。”
红头罩忽然笑了一声，随即因为牵动胸口，笑声戛然而止：“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我快断气的时候讨论建筑结构？”
“那你倒是好好喘气，”瑟伦扶着他的手臂往上走，“别一边说话一边憋着。”
“我倒想。”
这句话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再向上走了十几级台阶，瑟伦开始听见哭声。
最初只是很轻的一声，像有人隔着厚重的墙壁抽泣。
她以为那是设备运转产生的杂音，直到哭声逐渐变得清晰，甚至夹杂着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呼唤。
瑟伦猛然停住。
声音来自他们身后。
那里只有空荡荡的楼梯，以及几盏时明时暗的应急灯。
“Miss，”May立即提醒，“未检测到对应声源。”
瑟伦的头痛骤然加重。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红头罩正靠着栏杆喘气。
蝙蝠侠已经注意到她的异常，回头查看了一眼：“你听见了什么？”
“有人在哭，”瑟伦回答得很快，“幻听。”
蝙蝠侠没有继续询问。
他查看了瑟伦的状态记录，随后确认自己的音频设备中没有异常声音，便转身继续向上。
刚迈出一步，他眼前的楼梯却突然模糊了一瞬，扶手与台阶的边缘短暂重叠，直到他用力眨了一下眼，视野才恢复正常。
他停顿的时间不到一秒，瑟伦却看见了：“你也开始了？”
“轻微眩晕。”蝙蝠侠扶住栏杆，重新确认脚下的位置，“还可以继续走。”
三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他们从进入地下三层起就在持续暴露于红雾之中，而B4核心实验室的浓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经过的任何区域。
防护装备能够降低风险，却无法保证在这种条件下完全隔绝污染。
更糟糕的是，刚才的战斗已经损坏了部分防护结构。
头痛、恶心、听觉异常，都是潜伏期可能出现的表现。
只要尚未进入不可逆的异化阶段，及时脱离污染环境就有机会逐渐缓解。
但眼下谁也无法确定，他们到底已经受到多大程度的影响。
红头罩重新站直身体。
“继续。”他低声说，“我可不想在楼梯上变成你们的负担。”
蝙蝠侠看着他，最终没有浪费时间劝说，只是重新扶住他受伤的那一侧。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终于抵达B3出口。
金属隔离门半嵌在墙壁里，原本的机械手轮已经被锈蚀和污迹覆盖。
蝙蝠侠检查了门框结构，发现门板边缘被轻微挤压，必须先解除内部的固定销才能打开。
他刚准备取出工具，身后的楼梯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三人同时回头。
声音来自更下方，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上了金属结构。
紧接着，第二声撞击响起。
这一次，楼梯扶手都出现了轻微的震动。
“红罗宾，”蝙蝠侠立即接通通讯，“确认B4东侧隔离门。”
“正在确认。”红罗宾的声音比刚才紧绷了许多，“门禁信号已经完全消失。我只能看到维修走廊最外侧的监测数据，污染浓度正在上升，但还不能确认R-001是否离开了核心实验区。”
蝙蝠侠迅速转回身，开始处理面前的固定销。
金属结构已经受损，原本能够轻松拉开的机械锁卡得很死。
左侧肋部传来的疼痛让他无法持续用力，尝试两次以后，锁舌仍然纹丝不动。
红头罩看着他，伸手从腰带里摸出一枚小型定向切割装置。
杰森将装置递给瑟伦。
他目前连抬高手臂都会牵动胸口，更不可能蹲下操作门锁。
瑟伦接过工具，用左手调整切割位置，随后借助机械右手尚且正常的抓握功能固定住外壳。
短暂的高温切割声响起，卡死的金属锁舌逐渐软化。
蝙蝠侠抓住机会，用剩余的牵引工具将固定销强行拉出。
隔离门终于松动了。
三人合力将门推开一条勉强能够通过的缝隙。
红头罩最先被扶进设备走廊，瑟伦紧随其后，蝙蝠侠则留在最后，重新拉动了手动锁定装置。
门板落回原位时，楼梯下方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不过这一次，声音似乎停留在更深处，没有继续接近。
蝙蝠侠确认门锁已经重新固定，才转身追上另外两人。
红罗宾已经离开设备室，正沿着相对干净的走廊赶来。
他提前穿好了完整的防护装备，还带来了备用密封材料和简易医疗包。
看见红头罩几乎将半个身体重量压在瑟伦肩上，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怪物比想象中的脾气差，”杰森勉强抬了一下头，“帮个忙。”
红罗宾立即接过他的一侧手臂，协助瑟伦将人扶进设备室。
蝙蝠侠走在最后，重新检查了走廊的隔离状态，确认没有明显的污染源追入，才将外侧的门关上。
设备室内的空气比外面干净得多。
独立空气处理系统仍然在工作，地面和墙壁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常组织。
红罗宾已经清理出一片相对空旷的位置，临时铺上了防护材料，方便他们检查装备和处理伤口。
杰森刚坐下，便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他不得不用手按住受伤的位置，肩膀随着每一次呼吸不断颤抖。
蝙蝠侠立即蹲下检查他的状态。
面罩下方的血氧监测数值比之前有所下降，呼吸频率明显升高，胸部护甲则已经严重损坏。
“别动。”蝙蝠侠取出医疗扫描设备，沿着胸侧受伤的位置缓缓移动。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几处异常阴影。
杰森的右侧肋骨至少有两处明显损伤，其中一处疑似骨折，附近软组织也存在严重挫伤。
扫描结果还提示右侧肺部可能受到影响，但现有设备无法进行完整检查。
“我们得把他送出去。”红罗宾看完结果，脸色沉了下来。
蝙蝠侠点头，已经开始向外围医疗队发送新的伤情数据。
红头罩抬手阻止了他：“我还没——”
“你呼吸都有问题，”红罗宾打断他，“别告诉我你打算现在回去。”
杰森看着他，过了两秒，终于将手放下：“我本来想说，我还没死。”
“那继续保持。”
蝙蝠侠确认了临时处理方式，避免进一步挤压受伤的胸部，随后检查了红头罩已经损坏的防护装甲。
胸侧的密封连接彻底失效，部分内部材料暴露在外，显然无法再带着这套装备进入B4高污染区域。
即使忽略胸部伤势，单凭这一点，他也不适合继续参加下一轮战斗。
瑟伦坐在设备室另一侧，正尝试恢复机械右臂的活动能力。
May已经将故障范围缩小到肘部驱动系统，部分传动结构在刚才的撞击中变形，导致关节无法正常承重。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工具，拆开外层保护板，试着重新调整内部连接件。
机械手臂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她停下动作，仔细听了片刻，又试着弯曲了一下右肘。
手臂仅仅移动了几厘米，便再次卡住。
红罗宾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拆开的装甲：“需要帮忙吗？”
“你会修义肢？”
“会一些机械结构。”红罗宾蹲下查看，发现内部一根支撑件已经明显弯曲，“不过这种损伤可能需要更换零件。”
瑟伦将外层装甲稍微移开，露出几处更深的连接结构。
驱动系统本身没有完全损坏，但肘部的主要传动件已经变形，继续强行使用可能造成二次损伤。
红罗宾取出工具，帮助她拆下了卡住的固定件。
两人尝试了几种简单的调整方式，最终只能暂时恢复部分关节活动。
机械右臂现在能够完成小幅度弯曲，但承重能力远远低于正常状态，更无法重新承担战斗中的高强度冲击。
“只能修到这里。”红罗宾将工具递还给她，“需要完整检修。”
瑟伦试着活动手指，确认抓握功能仍然正常，便重新装好了外层保护板：“至少比刚才强。”
她刚站起身，眼前便突然一黑。
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部涌上来，瑟伦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实验台，才没有直接跪倒。
耳边的哭声又出现了，这一次甚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救声，仿佛有人正在她身后不断呼喊。
她闭上眼，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Miss，您的状态正在恶化。”May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急促，“建议立即停止活动，避免继续暴露。”
红罗宾已经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还好吗？”
“头晕，”瑟伦勉强回答，“还有幻听。”
红罗宾将她扶回椅子上，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
心率比正常状态明显偏高，部分监测数据也存在异常波动。
结合她在B4的暴露情况，这些症状显然不能再简单归结为疲劳。
蝙蝠侠已经走了过来。
他刚才也出现过几次短暂眩晕，但由于肋部受伤，部分身体反应难以区分具体来源。
面罩内部的监测记录显示，他在核心实验室停留期间承受了较高水平的红雾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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