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001第一次移动时，瑟伦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东西的躯干实在太庞大，几乎填满了中央实验室的固定平台。
它伏在一堆变形的金属支架之间，背部覆盖着灰白色骨甲，几条粗细不一的肢体交叠在身下。
两根断裂的输液管仍然埋在它的肌肉里，管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躯干滴落，在地面汇成一片黏稠的水洼。
可就在刚才，它分明向左移动了半米。
那团肉山般的身体只是轻轻一沉，几根原本看似无用的短肢同时撑住地面，便将数吨重的躯干平稳地挪到了另一处位置。
瑟伦的机械左眼捕捉到了这一过程。
May随即标记出六处正在活动的肢体连接点，其中四处位于躯干下方，另两处则藏在背部骨甲之间。
那些结构承担着不同的重量，彼此之间还存在异常复杂的神经活动。
蝙蝠侠在破损的观察窗旁，透过残留的玻璃观察怪物。
中央实验室的面积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排列着重型机械设备，北侧还保留着一套用于固定实验体的液压装置。
部分钢索已经断裂，但其中两条机械臂仍然保持完整，足以暂时限制大型物体的活动。
然而，实验室的地面已经受到严重破坏。
大片混凝土被掀起，原本嵌在地下的金属导轨扭曲变形。
更靠近中央的位置还有几道深深的裂缝，裂缝之间残留着暗红色组织，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沿着地面拖行，硬生生撕开了原本完整的结构。
杰森检查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承重柱。
柱子表面有三道明显的撞击痕迹，最深的一道几乎穿透外层防护材料。
他伸手摸了摸断口，发现里面的钢筋都已经向外弯曲：“他们到底是怎么把这东西养到这么大的？”
“持续供给营养，反复诱导组织增生，”蝙蝠侠收回视线，“最后失去了控制。”
杰森看着那根弯曲的钢筋：“我开始怀疑失去控制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红罗宾的声音。
他仍然留在地下三层的独立设备室，刚刚恢复了北侧固定装置的一部分控制权限。
核心实验室的摄像头几乎全部损坏，他只能通过三人共享的画面和残余传感器判断现场情况。
“固定架有两条液压臂还能工作，不过左侧压力传感器已经失效。启动以后，我只能根据剩下的数据估计负荷。”
“先别启动，”蝙蝠侠看向实验室南侧的一条设备走廊，“我们需要确认撤离路线。”
杰森已经沿着承重柱向前移动，准备查看通往西侧的维修出口。
他刚迈出两步，瑟伦的机械眼里突然出现了一组异常数据。
R-001头部侧面的三个孔洞同时收缩。
她下意识抬头：“红头罩，回来！”
杰森甚至没有回头，直接向旁边扑去。
下一秒，一根灰白色的骨质肢体从实验室中央横扫而来。
它的速度远远超出了那具庞大身体应该具备的程度。
粗壮的末端擦过观察窗，整排金属框架瞬间扭曲，大片玻璃连同混凝土碎片向走廊内侧爆开。
杰森滚到承重柱后方，仍然被几块碎片击中后背，沉重的冲击使他撞上墙壁，胸口猛地一闷。
瑟伦及时抓住上方的管线，借机械右臂的力量翻到了另一侧。
蝙蝠侠却没能完全避开，一截断裂的金属横梁撞中了他的左侧肋部，将他从观察窗旁掀了出去。
他落地后翻滚卸力，背部撞上一台控制柜，柜门在冲击下向内凹陷。
实验室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吸声。
R-001已经站了起来。
那些原本交叠在躯干下方的肢体迅速展开，几根粗壮的骨刺深深嵌入地面。
它的背部不断隆起，骨甲之间露出大片暗红色肌肉，几条细长的辅助肢体从身体下方伸出，顶开了压在上面的金属支架。
瑟伦抬枪连射，子弹击中了怪物前方的一根支撑肢体。
厚重的骨质外壳崩开几块碎片，里面的肌肉却只留下几道相对浅的伤口。
怪物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另一根肢体已经朝她所在的位置砸了下来。
她向后跃过一台实验设备，骨刺紧随而至，直接贯穿金属台面。
破碎的仪器撞在地上，电线迸出火花，实验室的应急灯随之闪烁了几下。
杰森从承重柱后方重新举枪，连续击中了怪物头部那些不断收缩的孔洞附近。
R-001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随即猛然转向他，庞大的身体向前推进。
它根本不需要完整地穿过观察窗，一根肢体便足以覆盖整条走廊。
杰森侧身冲向相邻的平台，怪物的骨爪几乎同时砸中他身后的承重柱。
混凝土崩裂，金属护板被撕开，飞出的碎片划过他的胸甲，在原本已经受损的部位留下了一道更深的裂痕。
蝙蝠侠在另一端发射牵引索，钩住杰森上方的支架，将他猛地拉离了即将坍塌的平台。
两人还未落稳，R-001已经再次抬起肢体。
蝙蝠侠将杰森推向另一侧，自己却因为左肋骤然传来的疼痛慢了半拍。
骨爪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外侧一根突出的骨刺勾住披风，将他整个人拖向实验室中央。
披风的紧急脱离装置立即启动。
布料从肩部断开，蝙蝠侠摔落在下方的平台上，肩膀重重撞在金属护栏上。
还没来得及起身，那根骨质肢体便已经折返回来。
瑟伦开枪击中了它的连接处。
子弹撕开了一小片暴露的肌肉，怪物的动作因此发生偏移，骨爪擦着蝙蝠侠的护臂砸进地面。
冲击让整个平台猛地一震，几块松动的地砖从边缘坠落，消失在下方的设备井里。
蝙蝠侠抓住机会离开攻击范围，撤到一处尚且完整的隔离墙后。
他按住肋部，呼吸明显比之前沉重。
装甲没有被直接击穿，但左侧护板已经出现变形，每次深呼吸都会牵动一阵尖锐的疼痛。
通讯器里，红罗宾听见了连续不断的撞击与爆炸声：“蝙蝠侠，你的生命体征不对。”
“左肋受伤。”蝙蝠侠检查了一眼护甲内部的压力数据，“暂时还能行动。”
“我这边看到你的呼吸频率——”
“先看固定架。”
红罗宾没有再追问，立即将注意力转向北侧残存的机械系统。
他已经看见三人不断向中央区域移动，而R-001的活动范围正在随之扩大。
如果继续停留在观察走廊，那些本就严重受损的承重结构可能先一步坍塌。
与此同时，瑟伦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阵熟悉的敲击声。
一下，两下。
像有人正在用指节敲打她身后的金属门。
她猛然回头，枪口已经转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损坏的应急灯随着震动轻轻摇晃。
May的声音立即响起：“Miss，未检测到对应声源。”
瑟伦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R-001的一根辅助肢体突然从侧面刺来。
她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抬起机械右臂挡在身前。
沉重的骨刺撞上金属装甲，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瑟伦整个人被掀离地面，后背狠狠撞上实验室外侧的墙壁，机械右手仍然抓着那根骨质突起。
肘部驱动装置发出异常的摩擦声，随后猛然失去力量。
她摔在地上，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
视野边缘立刻跳出了数条红色警告。
右肘驱动异常。
关节输出功率下降。
建议停止高负荷使用。
瑟伦试着活动手指，发现手掌仍然能够张合，但肘关节已经无法正常完成大幅度弯曲。
她咬着牙撑起身体，左手重新握紧枪。
怪物已经开始转向她。
“瑟伦！”杰森的枪声从另一端响起。
他不再攻击厚重的骨甲，而是对准R-001支撑肢体的关节连续射击。
几发子弹终于撕开了已经受损的肌肉，怪物的身体向旁边倾斜，原本准备挥向瑟伦的骨爪撞上墙壁。
杰森冲过破碎的实验台，伸手抓住她的左臂，将她从怪物的攻击范围内拉出来：“你的手怎么了？”
“肘关节坏了，”瑟伦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还能开枪。”
“那就别再拿它当盾牌了！”他说完便松开手，转身向怪物投出一枚爆破装置。
爆炸掀开了R-001腹侧的一片骨质结构，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软组织。
怪物猛然收缩身体，几根支撑肢体同时向内弯曲，沉重的躯干险些压住杰森。
他勉强从两根肢体之间穿过，落地时却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视野里，原本清晰的金属平台轻微晃动了一下。
杰森伸手扶住墙壁，短暂地闭了闭眼。
他最初以为是撞击造成的眩晕，可随之而来的耳鸣和胃部翻涌已经明显超出了普通疲劳的程度。
面罩内部的环境监测显示，空气中的红雾浓度正在持续升高，他的防护系统也发出了外层密封状态异常的警告。
刚才那次撞击已经使胸甲边缘的裂缝进一步扩大，连带着下方的密封连接件也出现了松动。
他低头检查了一眼，发现裂口正在靠近胸侧的位置缓缓张开。
杰森迅速按住受损的连接处，从腰带里取出备用密封材料，试图暂时堵住缝隙。
然而，手指刚碰到装甲边缘，另一阵眩晕便突然袭来。
他不得不靠住墙壁，才没有失去平衡。
“红头罩！”蝙蝠侠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胸甲裂了，”杰森压低声音，“密封有问题。”
蝙蝠侠立即看向附近的污染数据。
实验室中央的数值比他们刚进入时已经明显升高，越靠近R-001的躯干，浓度便越高。
杰森刚才正处于最危险的位置之一，而受损的防护连接可能让他的实际暴露进一步增加。
“退到西侧平台，”蝙蝠侠说，“处理密封。”
“我正在处理。”杰森勉强扣好了临时密封材料，重新抬起头时，怪物已经撞开中央区域的一台大型培养设备。
浑浊的液体沿着破损管道向外喷出，几条原本连接着实验体躯干的输液管被强行扯断，拖在地面上不断甩动。
R-001没有因此失去活力。
相反，它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身体受到的损伤。
先前被子弹打坏的支撑肢体开始承担较少的重量，几根原本蜷缩在腹部的辅助肢体则相继展开，将庞大的躯干重新托起。
蝙蝠侠观察着这一变化，迅速调整了战术。
目前的攻击虽然能够造成伤害，却无法持续限制怪物的行动。
它每失去一处支撑，都会使用其他组织进行代偿，而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继续试探。
周围的红雾浓度正在升高，三个人也陆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身体异常。
他重新查看北侧固定架的位置：“红罗宾，准备启动液压装置。”
“我能控制两条机械臂，剩下的固定爪已经损坏。”
“足够争取一次机会。”
蝙蝠侠将固定架的活动范围同步给杰森和瑟伦。
三人分别沿着实验室两侧移动，利用尚未坍塌的设备平台逐步将怪物引向中央。
杰森走在距离固定架较近的一侧。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手指仍然有些发颤，刚才临时修补的胸甲则随着动作不断摩擦身体。
瑟伦的机械右臂已经无法承担正常负荷，只能贴在身体旁边，左手负责射击和调整平衡。
蝙蝠侠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左肋每次受到牵动都会传来疼痛，胸腔里还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最初他以为那只是肋部挫伤造成的呼吸困难，但随着战斗继续，额角也开始隐隐作痛，视野边缘偶尔出现短暂的模糊。
他迅速确认了面罩密封状态。
防护系统仍在工作，却无法完全消除环境中的异常污染风险。
蝙蝠侠将这组数据记录下来，随后抬头看向正在逼近的R-001。
他们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怪物已经进入固定架附近。
蝙蝠侠率先投出牵引装置，将绳索固定在R-001背部一处突出的骨甲上。
杰森从另一侧开枪，连续击中怪物已经受伤的支撑肢体，迫使它向左偏转。
瑟伦则利用中央平台的高度差，对准怪物腹侧暴露的组织连续射击。
那些部位缺乏完整的骨甲覆盖，子弹能够造成更加明显的伤害。
随着几处肌肉连接被撕裂，R-001的身体终于出现了一次较大的失衡。
它踉跄着撞向北侧固定架。
“现在！”蝙蝠侠喊道。
红罗宾立即启动液压系统。
两条粗大的机械臂从固定架两侧伸出，沉重的金属爪沿着导轨向中央合拢。
第一条机械臂成功卡住了怪物前方的一根支撑肢体，第二条则从侧面压住躯干，迫使它向下弯曲。
R-001猛烈挣扎，整个固定架都在随之震动。
红罗宾的终端上接连跳出负荷警告。
他迅速调整压力分配，将已经超载的部分动力转移到尚且完整的液压系统上。
几秒钟后，机械臂终于将怪物压在了固定平台中央。
蝙蝠侠迅速接近，连续投出几枚爆破装置。
爆炸撕开了怪物背部骨甲之间的组织，暗红色液体沿着固定架向下流淌。
杰森也从另一侧持续射击，集中破坏怪物腹部几处高度活跃的组织区域。
瑟伦站在距离怪物较近的平台上，通过机械左眼观察着它的内部活动。
May已经标记出数处明显的神经信号集中区域，主要分布在躯干中央与腹部两侧。
那些区域的活动水平正在随着爆炸逐渐下降，但仍然存在复杂的信号连接。
“它的神经活动很分散，”瑟伦通过通讯频道说道，“腹部至少还有三个高活性区域。”
蝙蝠侠立刻将扫描结果与自己的设备数据进行比对。
他没有把那些区域直接视为致命弱点，而是优先确认它们与怪物运动能力之间的关系。
R-001的左侧支撑肢体已经失去正常活动能力，右侧仍然不断挣扎。
几次爆炸之后，躯干中央的运动信号也出现明显下降，怪物的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迟缓。
杰森终于抓住机会，将一枚威力更大的爆破装置固定在它腹部暴露的骨甲缝隙里：“让开！”
瑟伦立即后撤，蝙蝠侠也迅速退到承重柱后方。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固定架向外扩散，沉重的金属爪剧烈震动，R-001的腹部被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几根原本隐藏在骨甲下方的组织束被直接炸断，暗红色液体喷溅到附近的地面上。
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的身体猛然绷紧，几条辅助肢体接连抽搐，随后逐渐失去力量。
红罗宾的终端显示，R-001的运动信号正在快速下降。
部分原本高度活跃的组织区域已经完全失去反应，另外几处也出现明显的活动衰减。
蝙蝠侠没有放松警惕。
他继续观察怪物的躯干，确认那些尚且活跃的组织是否仍然具备重新建立连接的能力。
瑟伦也保持着射击姿势，机械左眼不断更新目标内部的活动数据。
R-001的呼吸逐渐变得微弱。
几根原本绷紧的支撑肢体缓缓垂下，庞大的躯干完全压在固定架上。
它的头部歪向一旁，几个异常孔洞停止了收缩，腹部也不再出现明显的运动。
实验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杰森靠着一根承重柱，缓缓喘了口气。
胸侧的临时密封材料已经被血液和汗水浸湿，防护装甲下方传来阵阵钝痛，胃部的恶心感也仍然没有消失。
他没有摘下面罩，只是重新检查了枪械，把剩余弹药的数量记在心里。
蝙蝠侠仍然站在固定架外侧：“红罗宾，生命监测。”
“还没有完全归零，”红罗宾盯着残余传感器，“躯干中央的活动已经非常低，但腹部有一处信号始终没有消失。”
瑟伦的机械眼也捕捉到了相同的结果。
那片区域位于R-001腹部深处，靠近刚才遭受爆炸的伤口，却没有随着周围组织的损毁而完全停止活动。
她将画面放大。
几根细小的暗红色组织束正缓缓收缩，沿着断裂的肌肉连接处向内移动。
“它还没死。”瑟伦说。
蝙蝠侠已经准备了下一次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May突然发出了新的警告：“Miss，检测到目标体内出现异常的神经活动连接。信号来源与先前扫描结果不一致。”
瑟伦猛然抬头。
R-001腹部的那片伤口深处，几根细小的组织束突然绷紧。
紧接着，另一处原本已经失去活动的肌肉也开始抽搐。
这种变化迅速向躯干深处蔓延。
怪物庞大的身体缓缓抬起了一点。
红罗宾的终端上，刚刚下降的生命活动曲线突然出现了剧烈波动。
“它在恢复！”他立即检查了固定架的负荷，“而且速度比刚才快得多！”
蝙蝠侠已经后撤，准备重新调整牵引装置。
但R-001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即挣扎。
它的腹部突然向内收缩，背部几块尚且完整的骨甲缓缓抬起，露出下方原本被完全遮住的另一组组织结构。
那是一簇粗壮的暗红色肌肉束。
它们从躯干深处延伸出来，连接着几根此前没有参与运动的骨质结构。
随着肌肉骤然绷紧，那些骨质结构突然向外展开，形成了几条新的支撑肢体。
下一秒，R-001猛然向上撑起身体。
两条机械臂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固定架剧烈震动，原本用于压制怪物的液压装置开始失去平衡。
红罗宾立即尝试降低负荷，但机械臂的活动范围已经被那些新展开的骨质结构卡住。
“左侧压力超过上限！”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突然响起。
左侧机械臂从连接轴处猛然折断。
沉重的金属爪被怪物的力量掀向半空，沿着固定架边缘高速甩出。
蝙蝠侠立即向旁边扑去，险险避开了飞来的金属结构。
然而，他刚才所站位置后方的支撑平台被直接击穿，大片金属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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