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过去,京城遍覆杨花似的雪花,浅浅凉意,粘在发梢和衣襟上,扫着雪入了府门,轻拍雪气,在暖房内烘了烘,才驱散寒意。
明意端着热茶来,放在苏青梨的手中,“刑部的事,大人把你叫去做什么,我闻着你都入味了,先换一身,茶刚从炉子里拿出来,不着急喝。”
轻掩鼻息,明意给苏青梨换了身衣裳,今日穿去的衣服也扔了出去,叫人丢远些。
苏青梨倒是比明意淡定,悠悠然的喝了口热茶,轻咂嘴说道:“死的是钦差大臣,去的还是遇雪灾冻、又被外族侵扰的宿西,为查边疆粮草一案的大人,事就严重了,整个刑部焦头烂额,怕担上事。”
明意对着苏青梨嗅了嗅,没味儿了后才说道:“这不本就是刑部的事?”
“案子是刑部管,钦差大臣出事,可就不是了。”见明意嫌弃的动作,苏青梨也嗅了嗅,没感觉到有味,许是在尸体房待久了,竟习惯了腐尸的味道,“那位周大人可不像是被冻死的。”
冻死的尸体不会臭成这样。
几部要具体详谈,沈觞旭有意让苏青梨留在那,但苏青梨觉着不妥,总不能因为沈觞旭是那群人的头头,就可以把她安排进去,于礼不合,也怕那些大人对沈觞旭意见太大,索性就回来了。
明意在点了熏香,“那是怎么死的?”
苏青梨摇头,“我功力尚浅,不知,不过刑部是专门做这事的,自然比我清楚,我要是继续在那班门弄斧,也显得没脸没皮了。”
在沈觞旭的威压下,那群人没说什么,倒是客客气气的,但不代表私下不会传些难听的话。
尤其是那位右侍郎,多靠近沈觞旭半分就发抖,恐惧之色溢于言表。
“明意,刑部的那位右侍郎,是不是得罪过阿兄?”
明意茫然抬起头来,刚吹过茶的脸蛋微红,“右侍郎是谁?”
苏青梨说道:“王涯明,约莫四十来岁,个子不算高,右侧脸颊有颗大痣。”
“他呀。”明意噗嗤笑了一声,“当年沈大人带着骑兵踏了广平侯府,陛下震怒,命锦衣卫把大人给抓进了刑部,这事本该由锦衣卫的北镇抚司督办,没想到被直接扔给了刑部,那时王大人刚升侍郎,屁股都还没坐稳,就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以沈觞旭所说,陛下既然要用他,自然不会真杀了他,只会打压几句便将人放了。
不仅没被革职,反倒升职了。
这王大人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哪知道里头的门道,被陛下给坑了都不知道。
苏青梨也捂嘴笑了起来,“还有这回事,王大人也是倒霉。”
“何止。”明意说道:“当年我本以为大人会带你回来,在兵部到处寻你不到,便使了些银子,不过也没你的信,倒是打听到了大人,他踏平了广平侯府,是重罪,在牢里过得可不好,折磨了半月才出来,出来就升了官,吓得王大人请了半月的探亲假,现如今都不敢多出门半步。”
沈觞旭睚眦必报,却也知道这事不是王崖明的锅,是陛下有意为之,只是陛下没有想到沈觞旭升了官后没有针对刑部,还当那事没发生一般。
难怪今日去刑部,那些个官员对沈觞旭都有些疏远,甚至有点卑躬屈膝,竟有这段往事。
“那我那时在哪儿?”苏青梨问道。
明意摇头:“不知道,听李大人说你那会儿在郁州,是第二年被大人给逮回来的。”
‘逮’字用得奇妙。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苏青梨附身对着明意微笑,“那你可知阿兄在沈家求娶我的事?”
明意一时尴尬,挠挠头说道:“我要说我是半月后才知道的,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见苏青梨古怪的表情,明意立马找补说:“偏院你是知道的,他们把你看守在前院,我哪儿知道你的事,听到的时
候,可给我吓了一跳,那会儿大人可是府内的大公子,我还想着外头哪个碎嘴婆子传的谣言,竟说你、说你——不知羞耻,勾引嫡兄。”
苏青梨咳嗽了起来,轻压了压嘴。
冤枉,比窦娥还冤。
扪心自问,苏青梨只当沈觞旭是待自己好的兄长,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那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没半点逾矩,她见二小姐就是这么待兄长的,也就学会了那套撒娇用语,想着沈觞旭看她也算是妹妹,多少也会疼爱些。
每当苏青梨笑盈盈的讨好沈觞旭时,沈觞旭会给她一些糖果、首饰、零嘴、书籍,时而心情好了,还会亲自教她写字读书。
后来苏兰不让她靠近沈觞旭,还扇了两巴掌,明意骂她痴心妄想当小姐,气得一天没吃下饭,苏青梨也就不敢多接触沈觞旭了。
苏青梨的脸蛋红得像柿子,明意勾起嘴角,低声在苏青梨耳边说道:“瞧大人那架势,说不准自小就知道你不是沈家的孩子,把你当媳妇养呢,我说大公子怎么每次休沐回家,就跑来偏院招惹你,受了你的冷脸,还要往我这塞东西给你,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别胡说!”苏青梨指尖拽紧衣角,耳尖烫的厉害,“他何时受过我的冷脸!”
明意的嘴角翘得更高了,“每次。”
“哪有每次!”
明意啧啧的指着苏青梨,叉腰说道:“你只有所有求时才会阿兄阿兄的叫得好听,我见大人脸都笑开花了,无所求时,就是大公子,大公子!大人的脸不知道多黑。”
苏青梨竟从来没注意到这些,她还以为沈觞旭在外遇到什么事了,脸才那么臭。
肌肤上淡淡的粉色,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后,苏青梨转过身来,羞涩难挡。
不成想在这方面,她和李忘安一样,都是傻蛋。
暖房正暖,苏青梨刚解下外袍,只余里面的短袄和长裙,外头就叮叮咚咚的听到了动静。
李忘安跑着过来撑门喘息,在要入门时被拦了下来。
木瞳抬手拦住李忘安的去路,声音冷硬的说道:“夫人的院子,外男不得入内。”
“哪儿那么多规矩,那日我不也进了!”李忘安强词夺理就是要强闯,被木瞳锋利的剑给压弯了脊梁,瞬间没了脾气。
李忘安呵呵的笑着,“壮士,刀剑无眼,我和小青梨绝对的清白,这事沈……你家大人也清楚,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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