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林没有吃几口。她的剁椒鱼头几乎没动。
方舟说:“你不吃了吗?”
林说:“不吃了。”
方舟说:“那我买单。”
林说:“我请你。”
方舟说:“不用。各付各的。”
林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分得这么清。”
方舟说:“因为不欠。”
林说:“朋友之间有什么欠不欠的?”
方舟说:“有。你请我,我欠你。我请你,你欠我。不请,就不欠。不欠就是自由。”
林不懂。她看着方舟,像看一个外星人。方舟不介意。外星人就是“不在她的世界里”。不在就是自由。自由就是在。
方舟买了单,站起来。林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出餐厅,站在门口。阳光很好。
林说:“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方舟说:“什么是朋友?”
林说:“就是……互相帮助,互相支持。”
方舟说:“我不需要帮助,也不需要支持。但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你想在一起,就在。不想,就不在。不绑定,不承诺,不代偿。”
林说:“你变了。”
方舟说:“我没变。是你刚看到我。”
林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街上的噪音吞没。
方舟站在原地,看着林的背影。她想:林会难过。难过是林的。不是她的。她不负责林的难过。她只负责自己的“在”。在就是自由。
方舟走回家。路上,她想到了“受什么刺激了”这个词。刺激是“外来的力量改变了你”。方舟没有被改变。她是自己变的。自己变就是“生长”。生长不是刺激,是自然。她自然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自然就是在。
方舟到家门口,掏出钥匙。门锁还是有点涩,拧了两下才开。推开门,白狗在玄关。它从沙发上跳下来的,方舟听到了那个声音——咚,四只爪子同时落地。
白狗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尾巴没有摇,耳朵竖着。方舟蹲下来,摸了一下它的头。
“有人说我受刺激了。”方舟说。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方舟说:“我说没有。”
白狗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方舟换了鞋,走到客厅,坐下来。白狗跟过来,趴在她脚边。方舟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
她说:“我没受刺激。”
白狗的尾巴摇了摇,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方舟闭上眼睛。黑暗里,三个房间同时出现。方舟的客厅,嫫的山巅,调档员的档案室。三个房间都有“受刺激了”的问题。旧框架的人问方舟,部落的人问嫫,委员会问调档员。三个人都说“没有”。方舟没受刺激,嫫没受刺激,调档员没受刺激。她们是自己变的。自己变就是自由。自由就是在。
方舟睁开眼睛,白狗在看她。
方舟说:“没有。”
白狗的尾巴摇了下。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她靠着沙发,看着窗户。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白狗的眼睛在暗处反光,两小点亮亮的。方舟看着那两小点亮光,想到了“受刺激了”的最后一个意思:受刺激了是旧框架的解释。
旧框架解释不了“一个人可以不正常地正常”。所以他们说“你受刺激了”。方舟不解释。她只是在。
方舟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白狗闭上了眼睛。方舟也闭上了眼睛。三个房间一起闭上眼睛。
黑暗里,底层的光透上来。白狗在光里,方舟在光里,嫫在光里,调档员在光里。四个在,同一个光。光就是“没有”。没有就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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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三:同事说“你不觉得一个人很可怜吗”。方舟说“不觉得”。
同事是小王。同一个部门,坐对面。午休时间,食堂。小王端着餐盘坐到方舟对面。
小王是新人,二十四五岁,刚毕业不久。她喜欢说话,什么都问。方舟不讨厌她。小王是“还没被旧框架完全吃掉”的人。她问问题,不是“审判”,是“好奇”。好奇是好的。好奇是“我想知道”。不是“你应该”。方舟愿意回答。
小王吃了一口米饭,嚼着,看着方舟。“姐,你不觉得一个人很可怜吗?”
方舟夹了一块西兰花,嚼了咽下去。“不觉得。”
小王说:“为什么?我一个人待着就觉得难受。没人说话,没人一起吃饭,没人分享。我觉得可怜。”
方舟说:“你觉得可怜,是因为你觉得自己缺。我不觉得自己缺。我不缺,就不可怜。”
小王说:“你不缺什么?你不缺人陪?”
方舟说:“不缺。我有白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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