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郡,董卓军营
黑褐色的麻布军帐内,陆节伏案书写,手边是成堆的木牍。
“咚、咚”的鼓声隐隐传来,陆节停笔,侧耳静听,是击鼓会食的声调,到吃饭的时辰了。
他搁下笔,慢吞吞起身,翻出碗筷,撩起帐帘,走了出去。
陆节将手凑到鼻尖,嗅了嗅,蹙眉,军帐这个布的味道好重。
他垂下手,无声叹气,往军中大灶而去。
陆节站在吏员的队伍里,等着舀饭。
四处皆是喧哗声,陆节听不懂凉州话,他凝神记住某几句话,努力辨认,想和洛阳雅言对上号。
李锶大笑着走过来,并没有引起陆节的注意。
直到李锶近前,伸手拍陆节肩膀。
陆节转头,透过李锶脸上的污黑,认出人:“李君。”
李锶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东西,在陆节眼前晃悠,用别扭的中原话问:“如何?”
陆节定睛看去:“带钩?和田玉的质地,白虎的纹样,还有云气纹,好漂亮。”
带钩其实就是腰带扣。
李锶眼睛一亮:“哈哈,果然是个宝贝。我当时打眼一看这东西,就赶紧抢!抢对了哈!我眼力有长进!”
陆节依稀听到“抢”这个字,表情一僵,微微低头,不说话。
凉州兵虽然悍勇,但这军纪也太差了。
陆节腹诽,这些日子下来,他总能看见凉州兵忙着销赃,对他们来说,抢劫是主业,军饷是添头。
旁边一吏满眼羡慕:“李君,这玩意指定能换好几匹丝绸!”
李饲挑眉瞪眼:“换甚丝绸?我要留给自个儿用!我难道配不上这好东西?”
他连忙回身,打量又往灶台方向走了几步的陆节。
“你穿的这颜色好看,绿色的,但这绿鲜亮,看起来就不热,这是什么色?”说着话,李锶的手已经摸上了陆节的衣袖。
陆节抿唇:“竹青色,蓼蓝鲜叶染的。”
“你几天前穿的那身,就是特别热、午后还下了几滴雨的那天,你那天穿的那件更好看!那是什么?”李锶忽然又想起另一件美衣裳。
“那日穿的是青縠单衣,天水碧的颜色。”陆节回忆道。
李锶得了答案,旋即转身离去,他要给他的玉带钩配上青縠衣。
陆节打了饭,回到军帐,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青绫长襦的袖子,嘴角耷拉下来。
他呆坐,少顷,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吃拌着菜汤的干饭。
罢了,李锶虽然随意扒拉他的衣袖,但武人不通礼法,他不应该计较。
陆节迅速吃过饭,继续摆弄算筹,统计夏季的军粮耗费,然后往竹简上记录。
军营的牙帐里
董卓持剑而立,眯眼望着一个方向,那是洛阳的方向。
幕僚李肃低声说着陆节。
董卓颔首:“留着他吧,到底是个有来历的,再不济,也能当块儿牌匾。”
李肃犹豫一下:“陆幼朴出身吴郡士族,是杨彪的故吏。董公,这种人能和我们一条心吗?”
“你不喜欢他?”董卓的视线扫过去。
李肃立马低头:“在下并无私心。只是,我曾见过不少士族子弟,都是有些傲气的。陆幼朴……自从他进军营,我就没见他发作过。其实,吏员、军士对陆节多有打量,也没人亲近他,但他一言不发,总感觉城府颇深啊。再者,闻喜县令陆泛,到底为何要把陆节送来,在下有些想不通。”
董卓挑眉,不置可否,只道:“我如今是并州牧,又有精兵在手,士人如何不能折服于我?”
李肃诺诺不敢再言,行礼退下。
董卓吩咐左右侍卫将陆节带来。
很快,陆节跪坐在董卓下首。
董卓抬眼,捕捉到陆节眼角的萎靡,笑问:“幼朴可是精力不济?”
陆节打起精神:“谢董公关心。在下盯了算筹和木牍一日,眼睛略有些疲,不妨事。”
“嗯。你来我营中,已有月余。我方才听闻,你这些日子,没回过闻喜。你不挂念你叔父吗?”董卓挑眉。
“叔父命我好生在营中当差,我怎敢不从?”陆节垂眸。
董卓眯眼,失笑:“你叔侄二人似有间隙,说与我听,我或能给你一二忠言。”
陆节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董公,我是吴县人士,之所以北上洛阳,是因为杨公征辟我。去岁冬天,杨公被庙堂免掉光禄勋一职,我跟着辞去了侍郎之位。如今杨公仍未复起,我却已来到董公麾下……我内心着实愧对杨公。”
他声音渐低:“我之前和叔父商量,我想再等杨公一年,可叔父不许,说董公威名日盛,等一年之后,董公麾下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地?我又担心叔父身体,想守在他身边,可他却说,他病倒都是因为陆氏晚辈不争气、是因为我没本事。我虽然很想回闻喜看他,但又不敢前往。”
董卓眸光微闪,下一瞬,他傲然开口:“原来如此,幼朴不必多虑,明日速速往闻喜见你叔父一面,之后随我东去洛阳!”
陆节一懵:“您是……高升至庙堂了吗?恭喜董公!”
董卓腰身肥大,他撑着案几起身,朗声而笑:“不!何大将军召我入京,是要我率兵威压太后,迫使太后同意诛灭阉宦!我此去,是为拱卫庙堂!”
陆节站在董卓的右后侧,下意识说道:“除掉十常侍,诛灭阉宦,是天下士人所盼,董公此举,必为天下敬仰!”
董卓笑着,满意点头,他忽而戏谑:“幼朴,你爱美衣裳,我并不奇怪,我年轻时亦喜欢华服美裳。只是你入我军营,并未带仆役随从,你一天换一身,不嫌累?”
陆节略有窘迫:“回禀董公,在下只是习惯保持整洁,若有违军中同甘共苦之风,在下当即就改。”
董卓挑眉,这年轻人,反应快,但性子确实软。他随意摆手:“你是文士,自该保持体面,不必多心。李锶那小子,倒是武将出身,自从来了河东,却也沉迷穿着打扮,该让李傕训训他了。”
李锶是李傕的侄儿,李傕是董卓的心腹爱将,陆节并不接董卓这句话。
董卓未再多言,打发陆节离开了。
夜色深沉,牙帐内依然灯火通明,董卓独自站在舆图前,将对李肃、陆节的些许思忖抛到脑后,手指点在舆图上洛阳的位置,久久不动。
何进的密诏是命他率军逼近洛阳,以此给太后压力,并不是让他入洛。
但,董卓想进洛阳!
次日,陆节飞马往闻喜而去,终于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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